现金贷重锤之下:平台连夜催收 威胁用户将PS淫秽图群发好友

  一位用户接到的“借钱快”app发送的催收短信。

  蔓延很久的“现金贷”乱象再次升级。随着监管政策不断落地,不少现金贷公司开始以“资费”调整的名义,向未到期的用户进行催收,理由是因“政策调整”,将调整利率,先要回收贷款。而催收手段五花八门,从短信轰炸到电话威胁应有尽有。

  据南都记者调查发现,目前的催收行业颇为混乱,逾期客户的资料被不断转包给不同的催收公司,价格可以低到三折,各种“逾期客户资料”甚至在网上可以直接下载到,包含身份证、照片、征信资料等隐私数据,甚至有人因为被“暴力催收”骚扰得想要自杀了事。

  政策出台 “现金贷”公司连夜紧急催款

  今年下半年以来,长时间野蛮生长的“现金贷”行业,迎来接连不断的监管政策,而伴随着监管趋严,各个小贷公司与借款人之间,也展开了一场博弈,现金贷公司开始收缩放款量,加紧催收借出去的钱,甚至没有到期的也开始以各种名目进行催收,借款用户开始不断恶意逾期,在各个平台之间辗转腾挪。

  12月1日晚间,国家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P2P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正式下发《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在通知中要求,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经营放贷业务。

  该政策出台,对于很多现金贷经营者而言有点突然。一位经营着一家现金贷公司的卢先生(化名)对南都记者透露,在政策出台的那天晚上,公司开始连夜召开会议,商讨应对办法,因为公司没有现金贷经营牌照,以往一直都是借别的公司“套牌”操作,监管政策出台,可能会加大风险。

  “当晚公司就决定加紧收款,严控放款条件,因为不知道政策执行后是什么情况,只能控制风险,先把放出去的钱收回来再说,12月1日当天晚上公司一直在开会,这政策对现金贷公司影响非常大。”卢先生说。

  多家现金贷公司提前“暴力催收”:P淫秽图群发通讯录

  进行“提前催收”的现金贷公司不止一家。

  陆先生是一位“90后”,他于11月底在一家名为“借钱快”的app上借了1700元,可扣除“平台管理费”后,实际到账仅有1445元,没想到12月1日后,借款到账才几天时间,有催收人员就发来短信称,因为系统检测到陆先生是“高风险客户”,需要提前把欠款结清,而且是1700元的本金都要还清。

  “我才拿到钱几天,而且拿到的是1445元,没想到过几天就让我还款1700元,几天就扣我两百多元,况且还没有逾期,平台这样做涉嫌违规操作。”陆先生对南都记者说。

  一位用户提供的“借钱快”发送的催收图片。

  随后陆先生对催收人员表示还没有到期,不需要还款。结果催收人员不断发短信威胁他,还扬言要P图短信群发到陆先生的通讯录好友。

  类似陆先生的遭遇不止一个,因为都遭遇到了“借钱快”公司的提前催收短信及电话,他们成立了一个“上岸+维权”群。

  那些还了钱的被称作“上岸”,很多人表示以后再也不会碰“现金贷”了,只希望“自己赚钱,有多少花多少”,而也有不少人表示自己并没有逾期,平台提前催收贷款,是公司违规,坚决不还钱。

  不少不还款的人,收到了来自人员的花样繁多的催收,不少方式显得很“暴力”。另一位遭遇“催收”的用户向南都记者提供了催收方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13点不还,群发半年电话详单,说你老妈卖身还债,现在染了性病,没钱医,大家施舍下我,事后做狗报答,考虑清楚。已发P好的图给你,你知道我们的手段,你懂的。”还配了一张PS的淫秽图片。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用户对南都记者说:“我还没有到期就这样催收,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因为我在借款的时候,app读取了我的通讯录,所以他们可以直接发短信给我通讯录里的所有好友,这就是在暴力逼迫。”

  多位用户提供了催收人员的电话录音显示,催收人员采取了各种脏话、威胁等话语进行催收,称用户如果不还钱的话,将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据南都记者了解,很多向“现金贷”平台借钱的用户,有不少还都是学生或者刚工作的“90后”,利用手机app借钱,信了平台各种“手续简便”“利息较低”的宣传,结果陷入了各种“被催收”的泥潭,而监管政策不断出台,更加剧了平台的恐慌心理,导致催收更加严重。

  “逾期用户资料”在群里自由倒卖

  “借钱快”app客服向南都记者表示,他们公司的催收人员,既有内部人员,也有外包给第三方催收公司的业务,具体用户所反映的问题是谁在负责,需要根据用户的具体资料而定。

  一个催收业务交流群里,可以随意下载逾期用户资料。

  对于用户反映的“提前催收”问题,“借钱快”客服表示,这是因为公司“响应国家要求,将下调相关手续费和费率,相关产品已经下架,用户提前还款后将可领取优惠券抵扣还款利息。”

  而在该公司发给用户的一张通知书上写着“如再未处理,系统将会自动拨打你亲戚朋友的电话转告。”

  催收业务增加,在一些“催收”业务交流群里,各种用户的催收资料也在被不断转卖。在一个催收业务交流群里,记者可以轻易在文件夹里下载到“逾期用户资料”等信息,这些信息在各个催收公司之间不断转卖,对于那些收款困难的用户,价格可以低到三折转卖。

  有主营催收业务的,还有负责第三方支持的公司,有的公司表示“主营呼死你、短信轰炸、硬件呼、手机实名卡、个人隐私、带磁身份证等,一手货源~招实力代理。”

  在催收业务群里流传的短信催收攻略。

  这种“暴力催收”给欠款用户带来了极大困扰。在一个“上岸维权”群里的公告上写着:“虽然大家都欠债,有点自身难保。但群里有个19岁懵懂无知的学生妹,因当初不懂事借贷现在漏洞已经越滚越大了,而她自己又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一个学生,19岁的少女,心理素质差没见过啥世面,轻生的想法都已经有了。她还只是个上学的孩子,思想还不成熟,她本人也有后悔和悔过的想法,大家愿意帮助的就帮帮吧,一元也好五元也罢,全凭自愿。”该群的群主向南都记者证实了此事,不过该女学生不愿透露姓名。

  除了用户资料被倒卖,不少催收群里,还有一些“业务资料”可下载,包括“网贷短信模板”,其实就是如何向贷款用户发送催收短信。南都记者看到,攻略包括“第一轮短信”该怎样发,“第二轮短信”该怎么写,发给谁,写得非常清楚。

  其中一个短信模板写道:“张三,准备好8000块钱,明天下午我们去你家收账,我们是受人委托的上门公司,明天下午开车过去,注意保持电话畅通。听说你点子比较硬,明天我们试试看。”

  “暴力催收”也在遭遇严厉监管

  事实上,针对“暴力催收”现象,监管政策也在不断出台。2017年5月4日,深圳市互联网金融协会印发了《深圳市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催收行为规范》(征求意见稿)。该规范明确要求,网贷平台不得以催收费等各种名义变相收取高额费用。收费标准条款建议,拖车费、停车费等按照实际发生金额向借款人收取,上门催收费计费标准应不高于地区行业市场标准,催收费用总额不得超过借款人应付本息总额的40%。

  此外,该规范还要求网贷平台同一天催收不得超过3次,并对网贷平台催收行为划出十条红线,包括严禁催收机构在任何非正常时间段进行催收,严禁使用电话、短信或匿名电话等手段重复不断地侵扰未清偿债务的借款人,不得使用邮寄明信片的方式就债项催收与借款人进行沟通,在借款人之外的相关人员明确拒绝提供有关信息及对债项催收提供协助之后,严禁催收人员骚扰债务人的咨询人、家人、同学及朋友,以追问有关借款人的下落或联络方式等。

  根据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P2P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12月1日正式下发的《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对涉嫌恶意欺诈和暴力催收等严重违法违规的机构,及时将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切实防范风险,各地应当引导借款人依法履行债务清偿责任,建立失信信息公开、联合惩戒等制度。

  采写:南都记者 申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