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一个人做事,可以认真到什么程度?

  来源|知乎贴“人做事可以认真到什么程度?”

  摘选|知乎网友陈素封

  一个人,有一妻一妾二子,早年又放浪形骸,长到三十九岁,突然「不辞而别」地出家了。妻妾哭见最后一面也被拒寺外。你以为他是「游戏人生」吗,不是,他是这世界上「极认真」的一个人。

  小时学琴自割虎口只为拉大手指间距,是何等「认真」;朋友来访迟到五分钟即绝不开门,是何等「认真」;听说「绝食」可以生出伟大精神力量便真去「绝食」,是何等「认真」;出家后严守戒律过午不食,又是何等「认真」……红尘浪里他是「极认真」的,孤峰顶上他也是「极认真」的,「每做一种人,都做得十分像样」。

  他就是李叔同。他对于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非做得彻底不可。

  本部分文字出自《李叔同集》,丰子恺评语

  本节出自《丰子恺: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第一堂音乐课,摇过预备铃,我们走向音乐教室,推进门去,先吃一惊:李先生早已端坐在讲台上;以为先生总要迟到而嘴里随便唱着、喊着、或笑着、骂着而推进门去的同学,吃惊更是不小。他们的唱声、喊声、笑声、骂声以门槛为界限而忽然消灭。

  接着是低着头,红着脸,去端坐在自己的位子里;端坐在自己的位子里偷偷地仰起头来看看,看见李先生的高高的瘦削的上半身穿着整洁的黑布马褂,露出在讲桌上,宽广得可以走马的前额,细长的凤眼,隆正的鼻梁,形成威严的表情。扁平而阔的嘴唇两端常有深涡,显示和蔼的表情。这副相貌,用「温而厉」三个字来描写,大概差不多了。

  本节出自《丰子恺: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立意要做翩翩公子,就彻底的做个翩翩公子:丝绒碗帽,正中缀一方白玉,曲襟背心,花缎袍子,后面褂扎胖辫子;底下缎带扎脚管,双梁头厚底鞋子,头抬得高,英俊之气,流露于眉目间。

  要做留学生,就彻底地做个留学生:高帽子,硬领,硬袖,燕尾服,史的克,尖头皮鞋,加之长身,高鼻,没有脚的眼镜夹在鼻梁上,竟活像一个西洋人。

  李叔同自画像

  本节出自《丰子恺:为青年说弘一法师》

  入佛二十四年,他一贯到底,而且修行功夫愈进愈深。当初修净土宗,后来又修律宗。律宗是讲究戒律的。一举一动,都有规律,做人认真得很。这是佛门中最难修的一宗,数百年来,传统断绝,直到弘一法师方才复兴。

  有一次他到我家,我请他藤椅子里坐。他把藤椅子轻轻摇动,然后慢慢地坐下去,起先我不敢问。后来看他每次都如此,我就启问。法师回答我说:「这椅子里头,两根藤之间,也许有小虫伏着。突然坐下去,要把它们压死,所以先摇动一下,慢慢地坐下去,好让它们走避。」读者听到这话,也许要笑。但请勿笑,这是做人认真至极的表示。

  本节出自《记春柳社的李叔同》

  他非常用功,除了他约定的时间以外,绝不会客。在外面和朋友交际的事,从来没有。黑田清辉是他的先生,也很称赞他的画。他对于戏剧很热心……有一次他约我早晨八点钟去看他,我住在牛込区,他住在上野不忍池畔,相隔很远,总不免赶电车有些个耽误,及至我到了他那里,名片递进去,不多时,他开开楼窗,对我说:「我和你约的是八点钟,可是你已经过了五分钟,我现在没有功夫了,我们改天再约罢。」说完他便一点头,关起窗门进去了,我知道他的脾气,只好回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