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癫红尘,被人戏说“奇葩之最”,却是中国人最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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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有个很常用的词“奇葩”,用来嘲讽个人的奇怪、与大众不一样。提到奇葩的人,就不得不说到历史上的“奇葩之最”,还得数一千多年前的魏晋名士——竹林七贤。

  提起他们,眼前总会浮现出一群超凡脱俗之人:枕青石,卧松岗,或酣醉,或抚琴,飘飘欲仙,放浪形骸。

  竹林七贤,在他们的年代,或许被视为异类,千年之后,我们看清他们引领了一代风骨,代表了魏晋风度。在我看来,若你喜欢怪人,其实他们很美。

  ▲ 冯远 竹林七贤图

  曾有人戏言,嵇康干什么都能出名。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

  《世说新语》这样形容他:身长七尺八寸(1米8左右),风姿特秀。传说某人见到他的儿子嵇绍,气度非凡,“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王戎却说:这是你没有见过他父亲而已。可见嵇康容貌超群。

  可就是这么一位美男子,却“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养,不能沐也”,懒散得很。

  他平日喜欢打铁。在后园一棵茂密的柳树下,火花四溅,叮叮当当,偶有路人来讨,他不收钱,一顿简单酒菜即是报酬。他又引来山泉,绕着柳树筑了一个小小的游泳池,打铁累了,就跳进池子里泡一会儿。

  人们问他为何爱打铁,他笑而不语。对他来说,这是一种生命的改造,一种关于人生隐晦的表达,难以与旁人言说。

  倔强的嵇康,一生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拒绝司马昭招安,与当官的好友山涛绝交,对前来讨教文章的钟会冷眼待之。太分明的爱恨为他招致了杀身之祸,但又怎样呢,临刑前他悠悠然弹了一曲《广陵散》,风一般从容。

  阮籍话很少,但爱用眼睛说话。看到讨厌的人,翻白眼;看到喜欢的人,黑眼溜溜,名曰“青白眼”。

  据说,他的母亲去世后,嵇康的哥哥嵇喜来致哀,但因为嵇喜是在朝为官的,于是他也不管礼节,当场给人家一个大白眼。直到嵇康带着酒、夹着琴来,他才大喜,正眼视人。

  他是出了名的酒鬼,常常到邻居家的酒店吃酒,醉了直接趴桌子上呼呼大睡,连旁边坐着貌美的老板娘也毫不避嫌。

  酒也成为他反抗权贵的武器。司马昭为了拉拢他,想跟他结为亲家,派人上门提亲。阮籍一听,赶紧拼命喝酒,一连60天,天天烂醉如泥,来人根本没法向他开口。司马昭气结,“算了,这个酒鬼,随他便吧!”

  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醒我独醉,到底哪个看得更透?

  ▲ 唐 孙位 《高逸图-竹林七贤》阮籍局部

  说山涛不能不提嵇康。

  当年一起在太学里读书,这哥俩曾共同标榜清高,表示一生不要涉足官场。

  可山涛后来却去了当官,还试图举荐嵇康,嵇康当即写了一封《与山巨源绝交书》,高调绝交。

  看着他在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讥讽,山涛默默不语。他觉得,走向山林,一味孤傲悲愤,没有用。因为这个社会还在变坏,与其躲着,不如出来做官,也许自己能带出一个好的风尚出来。

  ▲ 元·赵孟頫·《与山巨源绝交书》局部(文/嵇康)

  昔日好友自此殊途。嵇康打他的铁,山涛当他的官,但其实谁都没有忘了谁。

  嵇康后来上刑场时,一对儿女抱着他的腿哭,他却淡淡地说:山涛会把你们养大的,不要怕。山涛果真把他的一双儿女带大,还将嵇绍举荐入仕。

  后人常常赞山涛宽厚,批嵇康厚脸皮,但其实,能对山涛放心的嵇康未必不可爱,能和嵇康混一块儿的山涛也未必不叛逆——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 唐 孙位 《高逸图-竹林七贤》山涛局部

  向秀成为竹林七贤的时候,才20岁。

  在这个以喝酒为主要日常的团体里,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嵇康聊天,帮嵇康打铁。在古画里,常看见有个年轻人在旁边拉风箱,这人就是向秀。

  夜里,他还经常和嵇康整宿整宿地讨论养生,事后专门写文章纪念。

  ▲ 范曾 《向秀造像》

  后来嵇康遭祸,向秀目睹他走向刑场的瞬间:“夕阳在天,人影在地”。大悲大痛中,向秀大彻大悟,最终入了淡泊之境,将余生都寄托在了庄子上。

  某日故地重游,向秀作了一篇《思旧赋》,怀念那些红尘作伴的日子。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知道竹林七贤故事,也会觉得那个乱世里会少掉一些人的坚持。

  ▲ 边莉娟 《思旧赋》手卷 局部(文/向秀)

  据说,刘伶是竹林七贤里长相最丑的,但是他性格奇趣,不像嵇康和阮籍那么悲愤,人比较幽默。

  他平时爱喝酒,喝醉了常耍酒疯得罪人,有一次就得罪了一位彪形大汉。人家提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打他,他灵机一动,大喊:鸡肋岂足当尊拳?

  意思是,我这软骨头不是你砂锅大的拳头的对手。

  人家哈哈大笑,放他一马。

  但说到刘伶最有名的事迹,还是“裸奔”。有天朋友们去他家里,见他赤身裸体,骂他没有礼貌。他哈哈大笑: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怎么跑我裤子里来了,还说我没礼貌?

  那些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人,可能是最有智慧的人。

  ▲ 唐 孙位 《高逸图-竹林七贤》刘伶局部

  阮咸是阮籍的侄子,叔侄二人有“大小阮”之称。

  小阮很好地继承了大阮藐视礼法的作风。当时民间有个习俗,七月七日这天,大家都会在院内晾晒衣服。很多富贵人家,将貂皮大衣、绸缎被子全部挂成一片。阮咸见状,用竹竿挑着自己的粗布大裤衩,朝着富人家挂了起来。

  ▲ 近现代徐州籍书画艺术家贺成《阮咸晒布》

  王戎在后世一直比较有争议,倒不是因为他太有个性,而是因为他人比较爱财。

  平日最大兴趣,就是经商,跟夫人手执象牙筹数钱。侄子结婚他只送了件单衣,婚礼一结束就巴巴要了回来。

  阮籍对他这一点颇有些“意见”。一次参加竹林聚会,阮籍当面笑他:这俗人又来坏我们的兴致了。王戎却不以为忤,反答:要是你的兴致能被我这种人败坏,那说明你的兴致也没啥了不起啊!

  表面看是两人针锋相对,其实这反而是他们坦坦荡荡的证明。王戎不太介意别人瞧不瞧得起他自己。在那个时代中,他觉得唯有好好办实事,才能对社会产生一点点改变。

  ▲ 唐 孙位 《高逸图-竹林七贤》王戎局部

  这七个风骨脱俗的怪人,因相似而相聚,却又每个人都活出了不同的故事。

  他们彼此相知,却也明白怎么去完成自己:不在意彼此的看法,更不在意世界的看法。归隐的去归隐,当官的去当官,各自一路从“奇葩”活成了传说。

  原来所谓的奇葩,也可能只是比常人更懂得坚持自己罢了。

  世界很复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待世界的态度和做法。坦荡荡做自己,人人都是贤人。

  ▲ 张大千 《竹林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