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股之后,三星电子可能还有重组行动

  三星电子拆股进行中,1股欲分割成50股。这也是该公司历史上第一次拆股。

  它确实到了必拆时刻。股价实在太高了。截至上一交易日,每股已达258.3万韩元,合人民币1.54万元。这样的股价,按中国股市,买一手就要770万元人民币,一栋不算很差的房子啊。普通韩国人比中国人平均收入再高,面对这样的股价,恐怕也是无可奈何。

  拆股当然有利于刺激交投,给中小投资者甚至散户更多参与机会,让普通民众享受到三星成长的红利。

  这种表述,听上去像是套话。是的,拆股的都这么说,之前苹果们、腾讯们也是这样。不过,放在三星身上,确实很真实。

  夸克点评查询了韩国财阀网的统计数据。2017年,外国投资机构从韩国10大上市集团获取的股息红利,同比增长31.4%,拿走了全部15.55万亿中7.11万亿,占比达46.3%。

  其中,三星集团旗下各上市公司为外国投资者创造的股息红利达3.91万亿,占据10大集团股息总额近25%,同比增长45.6%。当然,大部分又来自三星电子。

  这些集团大都是高价股,三星电子尤甚。它背后除了三星家族外,绝大部分都是国际著名投资机构。因此,拆股的理由确实成立。

  但此刻,三星拆股似乎更是一种“政治正确”。

  你知道韩国财阀于 在整个国家中的地位。三星、现代、LG等四家集团掌控着接近20%以上的GDP。它们为韩国创造了巨大的国际声量,但也成为压制本国中小企业创新、通过腐败寻租透支一国发展潜力的保守力量。

  如此巨大的体量,却并不能锻造更大规模的中小企业生态。韩国统计厅一个月前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韩国就业人口2655.2万人,同比增加31.7万人,但青年就业失业率高达9.9%,创开始统计以来新高。去年全年整体失业率为3.7%,与2016年持平。

  过去多年,几乎韩国每届政府都会承诺变革财阀势力。之前,朴槿惠政府提出过474三年经济改革,具体路径是:将韩国经济政策从扶植大财团的开放自由贸易主义,转移到追求公平正义、追求经济成果合理分配的民主化道路上来,并以“创意经济”(中小企业为主)推动韩国经济成长。

  你应该还记得,她跟马云两次见面,都是强调要借助中国电商,拓展韩国中小企业的边界。这不过是造势罢了。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模式,怎么可能仅仅依赖另一国一种商业平台来变革呢。那不过是面对保守势力的一种妥协。

  文在寅上任之初,跟之前多届总统一样,承诺说将全面改革韩国财阀。这恐怕也会是口号。过去多年的局面是,口号多,而且几乎每届政府上台,都会先扫荡一下三星等财阀,然后很快惺惺相惜,最后成为新的合谋。朴槿惠算是一个经典了。

  不过,赶在朴槿惠腐败倒台、三星行贿及逃税等诸多变故之后上台,形势对文在寅来说,颇为有利。韩国看上去似乎已经形成改革的势能。

  三星们不太可能继续坐守过去几十年的财阀地位了。病床上的李健熙已经无法说法,李在镕被判刑,虽获释出来,恐怕也是文在寅政府的开恩。

  夸克之前明确说过两次,新总统上任之后,李在镕就会出来,结果应验了。之前2009年,李健熙也曾入狱,我当时的判断也是很快就会出来,结果应验。其实一点都不神奇。因为,我们就有一个简单的判断依据:三星于韩国国民经济的价值,它的复杂的业务版图与层层股权关系,它的家族企业特质,非常时期,唯有李健熙家族才能真正掌控,否则,如果外人推动急速的变革,带来休克,韩国经济也会动荡。

  面对新政府,这一次,李在镕一定会拿出哪怕局部的渐进式行动,也要对外展示他变革三星的勇气。

  当然,应该也有李在镕自身的救赎行动。他被判刑,除了涉及政治话题,其实也跟逃税有关。李健熙,很可能无法熬过2018年,这个话题涉及到一笔至少60亿美元的遗产税。前两年,李在镕一直在主持三星资产重组,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减少遗产税的额度。

  李健熙的遗产更多在于三星股份,股价如果一直处于高位,则意味着李在镕必得付出更高的代价。拆股虽然并不能减少总的账面价值,拉长周期,甚至往往会有不错反弹。但此刻,李在镕应该也有朝当局展示自身透明的用心。当初的逃税行动留下了太多不良。

  在这个意义上,历史上第一次拆股,应该也是三星重塑品牌形象、迎合当局、产业、普通民众的诉求、消除公众怒火的行动。

  当然,还是应该多回来看拆股的商业逻辑。迎合普通投资者,一方面能反映巨头对未来成长的乐观预期。

  几年来,三星享受了资本市场的荣光。5年来,它的市值翻了一倍。目前已经是亚洲第四。但是,它高达258.3万韩元的股价,导致交投并不活跃,交易量也很有限。它已经成为投资机构的提款机。

  这背后,有三星强大的业务支撑。尽管遭受诸多竞争对手冲击,截至目前,它依然是面板、存储芯片、手机、电视等诸多领域的全球冠军。2016年以来,受益于各种消费电子、物联网、云计算等风潮,三星面板、半导体两大支柱业务赚取了惊人的利润。2017年,它的半导体业务整体也超越了英特尔。

  2017年,三星营收239.58万亿韩元(合1.43万亿人民币),营业利润为53.65万亿韩元(合3166亿人民币),净利为42.18万亿韩元(合2509亿人民币),创下公司成立几十年来的最高收益纪录。

  截至2018年Q1,全球存储半导体、面板的行情依然不减。2017年年末,三星等公司甚至强调,2018年Q1,面板不会降价。这两天,当苹果炒作新的全面屏后,这行业一片欢呼。

  但拆股本身应该也有多重危机感吧。

  三星股价固然有业绩支撑,但也要看到韩国资本市场整体表现。它其实是从朴槿惠时代的低谷走出来的行情。一段行情启动,当初有利空出尽的味道。

  1月初,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和科斯达克指数(KOSDAQ)总市值为2019.169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11.96万亿元),挺进2000万亿韩元新时代,创下历史新高。

  截至昨日,韩国KOSPI指数达2494.49点。科斯达克指为886.25点。较一个月前有所回调。

  而且,此前多年,维持高价股局面,也有借助股价兜售品牌形象、投资价值、稳健运营的用心。你能看到谷歌、亚马逊都是如此。2014年苹果1拆7之前,也曾坚持多年未曾分割。

  这也是投资大师巴菲特坚持的逻辑。他认为,拆股虽会吸引更多普通投资者,刺激交投,但会带来太多短期操作,不能反映一个公司的长期投资价值。

  三星虽然拥有强大的基业,而且它高度垂直一体、多元布局的商业模式,存在太多公司治理结构的隐患。影子皇帝、帝王式管理、政商勾结、腐败行贿、交叉持股、循环持股、关联交易、家族矛盾,以及至今仍存在一些不稳定性的接班人与管理团队,都是多年来备受外界质疑的原因之一。

  就是说,此刻的三星,虽然非常强大,但繁荣景象掩盖不住危机面。尽管李在镕获释,能够执掌局面,三星在韩国面临的最大风险,根本没有解除。

  过去多年,三星电子也曾备受质疑,尤其是它垄断性的商业模式。许多人曾持续向韩国当局控告,要求拆分三星,尤其是零部件与整机及品牌业务群。这个话题也曾一度密集讨论。

  最近两年,三星开始动用巨额资本,落实收购,实施外延式扩张,已经吃下Viv、哈曼、QD vision等。尤其是80亿美元并购哈曼,显示出不同的味道。这里面有巨头面对外界趋势变化的响应。过去,借助高度垂直一体的模式,它更相信独立的涉入。

  这种模式,过去多年,在许多细分领域,几乎无往不利。它曾经被视为全球产业公敌。尤其是台湾地区企业群对它忌惮甚多。

  比如郭台铭对三星恨恨那可论。他一度倡导所谓“联日抗韩”。就连半导体业风云人物、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华硕创始人施崇棠都对三星表达担忧。施直言,三星是“可怕的公司”,擅长“模仿别人,再把对方宰掉”。张表示,三星是一个“可畏的对手”。

  这虽然是来自竞争对手的声音,但它应该也反映了三星商业模式里的一种封闭性。

  过去,它的垂直一体模式协同有利、效率很高,但是,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随着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AI时代的应用深化,三星的商业模式也有被OTT的风险。它的效率优势已经不像过去几年。竞争激烈周期,它的动作也出现许多扭曲。手机爆炸案引发的危机,不仅仅在于生产与设计,更在于一种商业模式面临的挑战。

  当然三星也在拓展新的业务,尤其是物联网、汽车电子、能源环保之类,但它还没有对外展示一种具有想象空间的生态体系,以适应波动性、不确定性、模糊性、需要敏捷响应的时代。

  这也是我们从拆股动向中感受到的另一重潜在的变化。我们的判断是,拆股应该只是三星系列举动之一,随后它很可能还伴随有公司治理、业务重组、资本动作或其他开放创新的行动。

  这是三星的自我救赎与战略重塑,应该也吻合韩国当局、产业、民众对它的诉求。

  最后一刻,补几句。说到一地牛逼的上市公司,当地产业界、民众却难以享受到成长红利,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也是如此。两会上,李彦宏期望当局能出台相关政策,为百度等中概股创造回来挂牌的机会。之前,台积电创始张忠谋也曾对公司高达80%以上股份掌握在外资机构手中表达了一些遗憾。因为,它也意味着,台湾地区普通民众也没有享受太多台积电成长红利。我记得,《电子时报》社长黄钦勇写台积电30周年时,特意强调了这种反差,强调说它已经不像是一家台湾企业了。

  这个话题如果放开了谈,其实涉及到开放的视野,未必一定要这么小家子气。无论是海外挂牌的中概股还是身在当地的三星、台积电(当然它们也地多地挂牌),其实在股权结构等层面,已经是国际化企业了。只是常常有倒挂。譬如中概股吧,明明业务在大陆,却要屁颠屁颠地持续向海外投资人讲故事。有的讲得委屈,有的则糊弄人。更多则是削足适履,持续不断地透支本国市场,过度迎合资本市场,最后常常换来扭曲的投资逻辑。当这种现象与一个个国家或区域市场的竞争力关联起来后,它实际的影响不会比眼前拆股适应挑战的三星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