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习惯了“小奶狗”式不雅称谓,我们离正常的公共空间就越远

  “小奶狗”式流行语是一种语言矮化,不仅不文雅,缺乏美感,也在不知不觉间助长我们对某些人群的蔑视和侮辱。

  文 |曾上沅

  随着电视荧屏刮起一阵“年下恋”(类似于“姐弟恋”)之风,“小奶狗”正成为新兴网络流行语。“小奶狗”一词衍生自“小狼狗”,而“小狼狗”“小奶狗”走红后,又催生出衍生词汇“老狗X”。

  当越来越多的观众对着荧屏里的“小奶狗”舔屏时,这些词汇原本的贬义色彩便逐渐不见了,甚至有不少男性也在用这个词汇自嘲:当我还是“小奶狗”的时候,你说你们喜欢成熟稳重的;当我成了“老狗X”的时候,你却说你喜欢上了“小奶狗”。

  很少有人认为说出这些词汇时有什么不妥,而这恰恰是值得警惕的。

  ▲日剧《贤者之爱》年下“狼系”男友龙星凉饰与女主上演禁忌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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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雅的流行语,就该少用

  在网络将“小狼狗”一词用来形容那些年纪虽小但男友力爆棚的帅气男性之前,坊间早就有“小狼狗”的用法。

  比如在台湾地区,“小狼狗”是对女性所包养的年轻力壮的情夫的“称呼”,跟“小白脸”一词有点类似,突出的是男性被圈养、把玩、支配的属性,带有一点权色交易的情色性质。

  因此,“小狼狗”本义是不雅的,它通常是在坊间的流言里出没,上不了台面。

  单从语言角度看,从“小狼狗”“小奶狗”到“老狗X”,是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下流”的。面对这一趋势,一些人认为,流行语是社会发展的镜子,我们不必担忧,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不雅的词汇自然会被淘汰。

  的确,一部流行语的更迭兴衰史,也是一个社会的发展史。从1980年代的“脱贫致富”,到1990年代的“大哥大”“BP机”,再到新世纪初的“MM”“呵呵”,我们可以窥见时代变化的轨迹。

  流行语能够反映时代变化,恰恰是因为它们紧贴时代,带着时代的体温,而不是因为它们有着与时代发展相悖的浅薄和粗俗。

  社会发展,不是纵容不雅流行语泛滥的理由,否则我们就会陷入丧失价值判断的相对主义;好坏照单全收,最后往往是只剩下坏的。

  失去了文明与优雅,最后就只有丑陋和粗俗。

  ▲日剧《宠物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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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雅流行语造成语言贫瘠

  孔子曾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诗经》当然也可以说话,但孔子的意思是,不学《诗经》,没有积累起丰富、雅致的词汇,没有从中体会到无邪的情感、是非善恶观念和为人处世的哲学,就无法恰如其分地说好待人接物、立身处世的语言。

  可见,语言不仅仅是一种言说,它还是一种思考方式,甚至是一种人生哲学。怎么说话,说什么话,看似小问题,实则影响深远。

  而“小奶狗”式的语言,不仅不文雅,它还是贫瘠的、缺乏创造力的。比如古人形容人帅气可以用“貌比潘安”“玉树临风”“顾盼神飞”,后来我们只会说“高富帅”,现在只会说“小狼狗”“小奶狗”,久而久之我们的语言表达就贫乏了,我们对美的感知能力就下降了。

  并且“小奶狗”等词的泛滥,也反映了思维的懒惰。很多人轻易就习惯了流行语的“时髦”“便捷”,习惯了流行语带来的“廉价的快感”,懒得去了解这个词原本出处和原始含义,也懒得去创造新的词语。不知不觉间语言也影响了我们的文化内涵甚至是思想深度。

  ▲知乎上关于小奶狗的提问获得网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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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雅流行语是对他人人格的冒犯

  从最早的“X丝”“装x”“绿茶x”到现在的“小奶狗”“老狗X”,不难发现,不雅流行语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有贬低与矮化一些群体的色彩,固化社会上的歧视,继而变成了“无伤大雅”的自嘲。有些人会说,你看我们也在用这些词自嘲,我们没有歧视。

  但自嘲非但不能说明我们消除了对其他群体的不尊重、对立和敌意,恰恰是我们认同了这种歧视,否则就没有“嘲”一说。比如当一个人在说,我已经是“老狗X”了,这看似是自嘲,实际上他已经将年纪大的人全部划归到“老狗X”行列里。

  社会学家高夫曼指出,当我们将自己看作“正常人”,而把他人看作“不是真正的人”时就是在矮化他人,随之便会肆无忌惮地向其泼脏水或者进行歧视。“小奶狗”式流行语就是一种语言矮化,它在不知不觉间会助长我们对某些人群的蔑视和侮辱。

  因此,对不雅流行语说“不”,并不是假道学的苛刻要求,它关乎我们对他人的尊重,关乎一种更深刻的语言方式和思维方式,也关乎一个更健康文明的公共讨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