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乱:袭人虽然坏,为什么却让人恨不起来?

  【一】

  读红楼梦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把袭人与晴雯做一番对比。

  晴雯是风烛最喜欢的一个丫鬟,没有之一。贾母说她模样、爽利、言语、针线四样,别的丫头都不及她,贾母看人何曾看错过?这说明贾府的众多丫头里,晴雯是排名第一。所以贾母把晴雯从自己屋里分配给宝玉,是将来让她做宝玉的姨娘。

  可天不遂人愿,晴雯仗着风流灵巧,得罪了众多丫鬟婆子,要命的是不受王夫人待见。王夫人最终把她这个“妖精似的东西”撵出了大观园。

  反过来,表面“粗粗笨笨”特受王夫人看重,早早地被确认为准姨娘,成功地从奴才做上了“半个主子”。要不是后来贾府败落被抄家,不论谁嫁了宝玉,袭人的位子都会稳稳的。

  喜欢晴雯的人,都会反感袭人,为什么呢?或许是出于朴素的正义感。袭人有心机,城府深,晴雯却心直口快,气性刚真。

  【二】

  这固然不错,但是风烛却对袭人恨不起来。

  首先,晴雯的死,不是袭人的错,前面文章已经分析过。晴雯被撵出大观园,一是王夫人看不惯她这“浪样儿”,二是贾宝玉没有竭力保护她,第三,也是根本原因,她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把自己当做主子,得罪了很多丫鬟婆子。

  其次,袭人有心机,城府深,为了争上姨娘的地位,甘当王夫人的耳目,导致芳官、四儿被撵走,这些都无可厚非。袭人从小就被卖到贾府里当奴才,她想让自己的社会地位获得提升,从奴才变成半个主子,这有错吗?没错!

  这就和今天的人想考公务员,想做律师、医生,想从普通员工当上主管、经理、CEO是一个道理。况且,袭人也没有像王熙凤那样设计害死贾瑞、逼死尤二姐!

  既然袭人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奴才,她就决意做好一个奴才。处处为主子贾宝玉着想,为了主子的前途真是殚精竭虑。君不见“情切切良宵花解语一回”,袭人言语温柔,妩媚恳切,劝谏贾宝玉一心向好。

  第一,要他以后不许再说混话,什么活呀死的,第二,不管爱不爱读书,也要做做个喜读书的样子;第三,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与那爱红的毛病儿。若是答应这三件事,便是有人拿“八抬大轿”,她也不会离了宝玉。

  大家脑补一下当时的情景,良宵美景,袭人言语温柔,情辞恳切地劝贾宝玉用功向好。我若是贾宝玉,有这样一个好姨娘,我也会喜欢得不得了,怎么肯让她走?

  【三】

  在大观园的众丫头里,袭人是唯一一个有见识、唯一一个替贾宝玉的个人前途着想的。袭人劝宝玉少与丫头们厮混,多关心仕途经济,因为贾宝玉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不工作不理家的废物。

  他还劝宝玉少张狂,不要诽僧谤道,诋毁读书人。若是传到外面不但自己名誉受损,贾政也会生气。

  贾母、贾政、王夫人把贾家中兴的希望都寄托在贾宝玉一个人的身上,袭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为讨主子欢心,顺承主子旨意,用心劝谏贾宝玉走正路。

  而晴雯等其他丫头,没有人能看到这一点,更不会劝谏贾宝玉,反倒是变着法的帮助宝玉找借口不读书。

  一个男人,不想个人发展,只知吃喝玩乐,与女人厮混,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今天,都是没有希望的。所以说,袭人是一个好奴才。所以,王夫人才看中了她,提前确定了她“准姨娘”的地位。

  身边的同龄人中,主子里只有史湘云和薛宝钗有这样的见识,曾劝过贾宝玉。请不要跟我说黛玉和宝玉是真爱,真正的爱情怎么样,现实生活里,如果没有了面包,还谈什么爱情?

  贾府被抄家,宝玉成了乞丐,即便能和黛玉厮守,多病的黛玉,身无一技之长的宝玉,二人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到时他们怎么办?口味着爱情去喝西北风吗?

  【四】

  奴才得了势,对主子不敢嚣张,但是对其他奴才,就不同了。如袭人,虽然平时言语谨慎,不肯得罪人,但有一次,她的话暴露了自己小人得志的心态。

  晴雯被撵之后,贾宝玉很伤心,说怡红院有一株海棠花死了半边,恐怕晴雯也要死了。宝玉把晴雯比作海棠花,袭人听了很不高兴。

  袭人听了这篇痴话,又可笑,又可叹,因笑道:“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越不过我的次序去。就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她,想是我要死的了。”

  各位看看,袭人说“晴雯是个什么东西”,这时的袭人已然是“准姨娘”了,晴雯已经被撵出去了,袭人当然看不起她了。

  袭人,是一个好奴才,是一个主子会喜欢的好奴才。可惜,最后贾家败了,袭人没有始终跟随在宝玉身边,而是弃他而去,嫁给了蒋玉菡。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袭人,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大难来临之际,夫妻尚且如此,你对一个奴才还要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