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但幸好,海永远是这么的蓝

  声音|安安

  来源|蒋方舟《东京一年》

  我并不是一个基督徒,也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我离基督教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年初从微博上得知任教华东师范大学的江绪林老师自杀。他的遗书最后两句是:“上主啊,愿你开启希望之门。我恐惧,我要喝点白酒。”

  我第一次发现软弱可以如此决绝,决绝可以如此软弱。

  而去年一年,每每遇到世间荒诞无常的事,我总想起《旧约·诗篇》中的一句诗:“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的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

  ——是无助吧,希冀一个更大的力量在目睹这世上发生的一切,即使他决计不施以援手,但他心中有数。

  《沉默》和《权力与荣耀》两本书让我泪下,并不是因为其中的宗教力量。“信仰”这个词可以被替换成“信念”,这信念可以是对公平的追求、对自由的向往、对弱者的同情、对艺术的热爱。

  要维持这些信念并不是口头上说的那么简单,而必须耗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现实对自己的咀嚼。人往往面对现实的力量是软弱的,但就像远藤周作所说:人与神(对我来说,是高尚的信念)相遇,总会在人的一生中留下痕迹。

  守护这痕迹,让它不被践踏和掩盖。这是软弱的人们所能做的底线。

  在长崎,远藤周作的一句话刻在面朝大海的石碑上:“主啊,人是这么的悲哀,海是这么的蓝。”

  是啊,人是这么的悲哀。但幸好,海永远是这么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