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牌鸡汤是用鸡贼煮的

枪稿首席鉴毒师王大根春节当然没有闲着。

出于几种原因(详见下文),她决定向《飞驰人生》开枪。

【在此再向读者们解释一下,原定的大根女士之“春碗评测”并非成文后撤掉,而是在写作之前就与本号编辑部商议放弃了,请诸位海涵,不必再在后台索稿了。而大根女士的日常吐槽,欢迎前往她的豆瓣账号关注围观。】

《飞驰人生》是鸡贼还是鸡汤?

文|王大根

作者简介:作家,著有《我必须恋爱的理由》。你不难在豆瓣看到她的评论,并想“难道除了看电影、追剧她就无事可做了吗?”是的,没有了。

我的家乡是一座无聊的小城,无聊到街上出现一个外国人都要被侧目很久。全县每一个文艺青年都觉得自己是全县唯一一个文艺青年,向往着离开那里,去上海、去北京,去更大的城市。

这种无聊的小城是很少迎来名人的,名人大概抵受不住那种热情。好在我们那儿别的没有,有的是崎岖又泥泞的山路,于是就办起了汽车拉力赛,终于抓到了一个年年都会来的名人,那就是韩寒。

在我的印象里,城里所有漂亮到足以去当车模的女孩都有一张跟韩寒的合影,于本地晚报里发表过小型豆腐块的文学少年们,都有过为了见一次韩寒或者请假或者逃课的经历。

那时怼天怼地的韩寒是一代年轻人的标杆

你当然清楚韩寒对80、90一代人的影响力有多大,而对于我们那个小城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影响力是更加直接的。他几乎是我们成长过程中无法避开的一段青春回忆,我们中有人仰视他、羡慕他、崇拜他、迷恋他,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成为他,想要成为下一个韩寒。

我们都隐隐约约地知道,不会再有“下一个韩寒”了。那个制造韩寒的时代已经过去,十几岁的少年们可以通过社交网络一夜成名,但靠写作名动天下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我们那个小城里最崇拜韩寒的少年们,也没有哪个敢于学他那样高中退学的。毕竟退了学的韩寒可以靠巨额版税去玩赛车,我们呢?去广东的流水线工厂里打工吗?

我是要到前两天看完《飞驰人生》,才意识到这个巨大的认知错位:我一直想当然地认为韩寒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代言人,或许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到了现在,一个顶级的成功者,怎么可能还是你平凡庸众的代言人

《飞驰人生》当然不是春节档最差的电影,但绝对是其中较为省力的一部,省力到我都忍不住想问:这样,也算是电影吗?

仅从《后会无期》和《乘风破浪》这两部,就可以很容易地总结出韩寒电影的基本模式:几个当下最具话题度的演员,几首经典老歌翻唱,几个段子几句俏皮话,再加点他最熟悉的赛车元素,堪称电影界的来料加工。

《飞驰人生》完全没有走出这一模式的打算,甚至还把原有模式进一步简化了一下:直接拎来了《夏洛特烦恼》的沈腾、尹正组合,与《红海行动》的黄景瑜、尹昉组合,前两部还能吹吹“韩寒能把女演员拍得特别有味道”,这一部干脆连女主角都省了。

绝对绿色循环可持续

翻唱英文老歌也懒得翻了,《灌篮高手》主题曲拿过来,再循环利用一下《平凡之路》,凑合凑合就这么过吧。

虽然韩寒的幽默一直是非常类型化的,但《飞驰人生》里的喜剧手法实在也是太单一了,全部都是先制造一个严肃的场景,再消解严肃,形成落差。这一开始还能让人略微笑一笑,但很快就会产生疲劳感——只要沈腾一摆出正经的表情,我们就知道几秒钟之后他一定会被“打脸”了。

这种水平的梗,任何一个段子手一晚上都能写一百个出来,可除了韩寒以外,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在一部电影或一场表演或一篇文章里反复使用这样雷同的梗。

天道好轮回,比心饶过谁

《飞驰人生》的故事也是前所未有的简单,再也找不到一部比这更单薄的运动题材电影了:一个因飙车被禁赛五年的赛车手决定复出,去赛车协会申诉,虽然主席是自己当年的竞争对手,但他依然【没受到任何阻碍地】通过了。接着他去找五年前的老搭档,虽然两人五年没联系,但搭档二话不说就辞职跟他走了。为了正式参赛他需要考取驾照,虽然弄坏了教练的车,但他依然【没受到任何阻碍地】拿到了驾照。

搞赛车需要车和钱,他几乎【没受到任何阻碍地】拿回了自己以前的赛车车架,在大哥面前唱了首歌就拉到了一百万赞助。比赛前搭档与车一起遭遇了车祸,算是主角至此遇到的最大危机,这时对手出场,主动为他修好了车。最后他成功刷新了纪录,然后留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飞驰之路未免太过顺利

这样的剧本可以说是完全不符合商业喜剧标准的,整个故事就完全没有冲突嘛。韩寒的电影一直都是这样,在结构上相对最达标的《乘风破浪》又有着甩不脱的抄袭《新难兄难弟》的嫌疑,但你还是不得不承认,它们依然好过绝大部分国产喜剧片。原因也在于它的简单,没有复杂的故事线,不用精心编排不同的笑点,少做少错咯。这样的剧本不是别人写不出来,是别人不能这么写。他们不像韩寒,他们没有保底的票房,没有捷径可走。

《飞驰人生》乍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失败者逆袭的励志故事,但你想想世界上有哪门子的励志故事,是主角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过任何阻碍的?在这个故事里,主角付出的全部努力,就是每天坐在家里拿脸盆和马桶塞练练开车;他品尝过的所有艰辛,只不过是上电视节目卖个惨、给大哥点根烟唱支歌,付出0.1毫米的自尊心。

走了,改行天台卖炒饭去了

我起初想过这是不是一种反套路,但感觉这么一部奔着挣钱去的电影没道理反挣钱的套路,所以只能得出一个答案了:韩寒从来没有经历过失败,所以他想象中的失败者的故事就是这样了——没有外部的敌人,只有自己的斗争。钱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即使在天台上摆摊卖炒饭也能攒下三十几万呀!生活中最大的困境不过是向别人低个头,只要坚持做你所热爱的事最后一定能取得成功……他妈的,这是什么住在云端的鸡汤教主?

《飞驰人生》最后还打出了一行字幕:此片献给你所热爱的一切。我在国产片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献礼片,什么献给坚持梦想的你、献给平凡却努力生活的你、献给我们波涛汹涌的青春与爱情……反正我从小就有这样的观念:爱在结尾总结中心思想并升华主题的都不是好文章。这一点我想年轻时的韩寒应该也同意。

结尾的作用是:言有尽而意无穷,深化文章中心……

这么看来,《飞驰人生》完全可以说是一个从未经历过失败的人,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地鼓励大家去全力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事物。如果不想承认韩寒是这种坐在象牙塔里吃着肉糜的天真的成功者,那就只能认为他是一个咪蒙式的鸡贼情感贩子了——他完全不相信他所宣讲的这一切,他只不是想用这些廉价鸡汤从你身上赚点钱

在我们那样的小城里,曾经有过比当年的韩寒更加叛逆的一群少年,他们也曾留过长发、戴过耳钉、开着车横冲直撞过,但现在无一例外都腆起了肚皮,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地聊起生意经了。从这个角度说,韩寒确实是这一代人的代言人啊……

编辑 | 徐元

排版 | 平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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