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电影or春晚小品?不妨碍他成为中国最好的荒诞大师

今年的春节档,每一部热门影片似乎都长在了争议点上,褒贬不一。

有人称赞《疯狂的外星人》是春节档里唯一的一部“作者电影”,但也有不少网友调侃它的嬉笑欢闹毫无营养,不过是春晚小品

而根据猫眼的票房数据显示,这部曾被视为春节档头号种子选手的票房排名早已落后隔壁的《流浪地球》4个亿,最终票房或仅有23.86亿元,难达保底票房28亿

所以,这部高质量、数年磨一剑加持下的过硬实力的把控输出——《疯狂的外星人》算是失败了?

其实在影片上映前不久,岛主曾与宁浩有过一次对谈,现如今此情此景,疯狂的宁浩早已给出他心中的答案。

「我拍的不是喜剧,是荒诞」

喜剧有一个最高的常规起着统领作用:无人受到伤害。在喜剧中,观众必须感到,无论人物怎样经受生理和心理上的重创,都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跨过这一界限之后,便是荒诞。喜剧常规被扭曲,使观众能够感受到尖锐却又能忍受的痛苦,而影片中的笑又常常会令人哽咽。

“越界”也就成了宁浩的家常便饭。

宁浩也曾强调自己拍的不是喜剧而是荒诞,只是大家看了笑而已。

面对《乡村教师》中刘慈欣传递出的宏大的史诗审美、古典的英雄主义情结等,宁浩从外星文明和乡村文明的碰撞这点出发,找到了一个切口,将荒诞作为工具,挖掘出一条通道

而“疯狂的”三字的沿用,宁浩的目的却不是刻意打造作品体系,比较简单地写上“疯狂的”只是为了让观众不用费劲做出区分,告诉大家变化了的是题材和类型,没变的是荒诞性和电影的基调

翻译过来就是:还是熟悉的配方,请放心食用。

在熟悉的配方中,宁浩的惯用手法是从小人物的视角切入,多线索交叉叙述,再辅以独特的黑色幽默,在使人发笑之余,引发思考和突显人文关怀。

宁浩电影里的小人物似乎总是面部灰蒙蒙、汗水涔涔浸透衣衫、狂飙肾上腺素的狼狈模样。他们消耗着粗糙的、高浪费性的、互相矛盾的生命力。

这些倒霉蛋们经历了无数令人捧腹的荒诞事,可事了结束后我们涌上心头的却是密不透风的悲伤。

这大抵也是宁浩在电影里输入的个人价值观:悲剧是一生,喜剧却只是一时。

高票房意味着存在一定高度的情感共鸣,观众去电影院看的也许就是宁浩对生活的凝练总结以及嘲讽——戏谑生活荒诞和生活尴尬。

在我们聊到关于如何避免喜剧中尴尬笑点时,宁浩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尴尬本身用好了也是笑点。我忘了什么电影了......”

之后,他开始了关于某部电影的片段回忆,在发现自己可能有些话题跑偏时,宁浩随即将话题拉了回来,“当然我也明白你说的意思,就是没处理好。没处理好不用喜剧,别的也很尴尬,正剧处理不好也挺尴尬的。悲剧弄不好,观众不觉得难受,你自己哭的挺难过的,也挺尴尬的,所以这是一个问题。”

「爱拍驴肉火烧味电影的现实主义者」

宁浩出生于山西省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位钢铁工人,也就是在钢铁厂里宁浩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的生活环境对一个人价值观的影响是巨大的,现在我们从宁浩电影里看到的粗砺感、破败感、钢铁气息也许正与宁浩的童年存在莫大的关系。

之后,宁浩同其他钢铁厂子弟一样读着子弟学校,不一样的是,初中毕业后宁浩选择了当时大人眼里不伦不类的艺术中专,再后来一路北上求学,从北师大到北影,这才真正打开了通往电影的大门。

而在这期间,宁浩做过自行车维修人员、舞台设计师、平面摄影师、电视记者等。

草根出生的他拥有与大多数人相似的人生道路,求学、就业、再求学的经历使得宁浩对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有细致入微的解读和挖掘,而其生存过的环境和本身的脾气秉性则使得他的解读充满了现实主义气息。

宁浩曾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自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而且并不是一定要拍电影,也没有把电影当成自己的生命,还笑称自己的电影就像驴肉火烧,接地气,不花哨。

而对于贴标签、硬“凑热闹”等行为也十分反感。

所以在我问他怎么看今年是“中国科幻电影的元年”的说法时,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科幻电影有什么特别的要提元年?我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义,就是拍好电影就行了,别给自己先急着贴标签,要怎么样观众去说,别给自个儿贴标签,不着急。”

在我们均认为宁浩是商业类型片的成功代表时,宁浩却告诉我他从不给影片划分类型,而只分“好电影”和“不好的电影”,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它好看就行”,而且关于电影收益这个几乎每个导演都热切关注的事情宁浩似乎多大兴趣:“没想过那些事,不知道能挣多少钱,管它呢。”

关于未来想在影片上做何尝试,宁浩还是表示没想过这个问题,坦言自己其实每次都是做完了以后才慢慢想这个事,觉得值当便跟大家聊聊,如若觉得不值当那也不想去耽误大家时间。

在我们的对话中,宁浩反复提及“没想过”“不在意”,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言谈佛系的人是当初突破小镇的顽固落后模式,毅然决然地北上的叛逆少年。

「十二年里他丰满羽翼“疯”在其中」

十二年前一块石头被掷入大荧幕,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此开始了宁浩电影的疯狂时代。

而宁浩的荒诞效应也随即势如破竹地向人群覆盖,此后几乎每一部影片均获得不错的票房和口碑。

宁浩一步一步将自己这当初的青葱导演逐渐垒筑成了国产电影的中流砥柱。

难能可贵的是,在众多导演想尽办法模仿好莱坞模式制造大片的情况下,宁浩始终专注于电影的本土化,哪怕是科幻题材的《疯狂的外星人》也依旧以小人物视角展现中国本土烙印,“好莱坞没人拍得出《疯狂的外星人》”。

十二年内的疯狂也包括宁浩的身份发生了多重变化。

近些年来,宁浩在做监制这件事情上乐此不疲。

自从在《边境风云》里做了一回监制,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后,宁浩马不停蹄地于2016年9月正式对外宣告启动“坏猴子72变电影计划”,与一群志趣相投的新人导演一起为中国电影未来献力,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

“坏猴子72变电影计划”的“破势而立”片单成果初现:

关于这十二年,宁浩对自己的评价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似乎是对自己的警醒,宁浩还提及到电影要慢慢做,要将值得说的东西拿出来,观众两小时的观影时间耽误不得。

同样在这十二年里,徐峥成了金马影帝,黄渤也是演而优则导,两位老友这十二年的变化,宁浩也是同样云淡风轻:“我觉得都是走向了成熟,这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走向成熟,而且我觉得技术上面都很完备了,大家都很清晰自己手上的功夫是什么,那剩下的问题就是每个人到底要表达什么,这才是最值得拿出来跟大家分享的。”

当问及徐峥时,宁浩还逗趣地爆料说拍《心花路放》时,打光方面存在一些小困扰,“他这个头在拍摄的时候我得专门压下去,要不确实就曝了,因为别的人正常,他就曝了,所以得用一些特殊的方法给压下去。除非说徐老师的对手演员也剃了光头。这样两边你才能平衡起来”。

说起黄渤时,宁浩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说到了一个字眼“真实”

“首先就是,我们的友谊不用谈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他的实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然后我在审美上头,我也比较喜欢真实的,并且是有生活气息的人。我觉得好的演员对我来说,我觉得我看到这个人,我就知道他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或者他背后站着一群什么样的人,就是他有清晰的一些特质。比如像陈道明老师,我觉得形象也很漂亮的一个人,但是我会看到他背后站着一大群知识分子,站着一大群什么样的人,就是他本身的气质是有的。我喜欢这样带有很强烈质感的形象。”

这十二年里,宁浩及其团队给我们营造出一幕又一幕的精神享受和余味反思,在大众审美中另辟蹊径。我们欣喜发现宁浩电影的独特和变化,就像我们欣喜感知自己的另一面。

当然没变的,是他对于小人物的情怀,和那颗爱电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