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锡兰遇到卡隆:大师殊途同归

作者 |唐棣,作家,青年导演,作品《满洲里来的人》

到了2018年底,期盼已久的电影《罗马》和《野梨树》都看到了。我惊喜的是两部电影都太生活化了,尽可能地靠近生活的本质,真正的生活往往波澜不惊。

两部电影被我看成是两个电影大师对童年记忆一次不约而同的回溯。这次回溯是带有选择观的,我指的是观众和导演两方面。

《罗马》讲小孩对自家佣人如母亲般的感情,《野梨树》讲青年对自家父亲如陌生人般的感情。最后,小孩认识到佣人再好也是一个阶层的牺牲品,母亲再差也是自己终身的保护者;青年意识到自己终究是父亲的孩子,与父亲本质上的命运是一致的,父亲还是父亲。

当代电影制作越来越大,市场越来越多变,大众化的倾向越来越明显,有意思的是两位导演的选择是,把视角转向自己的故事,看似完全不关心大众的喜好。或者说,他们坚持认为只有自己才是世界的,自己动情的,才会让大家感动。艺术家的自信体现在这里

《罗马》135分钟,《野梨树》188分钟,二个小时以上对于现在的观众都是一种考验。据说俩位导演都拒绝善意的删改意见,可能是对故乡或童年的感情细腻而绵长需要在时间里发酵吧?

于是有评论者说,故事太长了;还有人说,这是一部沉闷的电影。这种问题都没法解释。因为,我们只是观众,我们面对两种生活做出了选择。出于评论者的角度,我想说,我们的电影观念值得反思。

“电影就是故事。”这是大部分观众的观念。这还好,关键在于是大部分电影人持这个观念,电影故事结束之后呢?我们走出影院之后呢?

我想说,这两部电影的好在于它们有着一样的生活源泉和审美判断,本质上是一致的。它们与相应的生活密切相关。

最近,新闻上各种各样的案件引起大家热议。由此想到2018年还有一部英国导演保罗·格林格拉斯执导的关于挪威7.22爆炸枪击案的电影。事件本身无需复述,毕竟新闻轰动一时,相当惨烈。

同题材还有另一部电影《于特岛7月22日》,这个电影是事件现场的还原。导演把镜头设置在案发现场,让我们与一个女孩一起面临枪声,面临好友死去,最后面临死亡。这个代入感,我觉得没有那么顺利地完成下来,这是一场真人CS?这场生死角逐绝不是一场死亡游戏。我不喜欢这个电影的呈现结果,一场前因后果的杀戮就没有了吗?

英国保罗导演的电影《挪威7.22爆炸枪击案》从完全一致的事件切入,用十分钟浓缩了岛上72分钟的屠杀。剩下的时间,我们看到一边是受害者男孩逐步痊愈,一边是右翼极端分子的审判。

最终,他们有机会面对面。这正是导演要告诉我们,世界多灾多难,可能降临在每个人头上,万一成为受害者,是继续沉溺于痛苦,还是勇敢地生活下去?相当积极的一个观点诞生于一场惨烈的杀人事件。

这里提供了一种善恶的对比,罪犯没有未来,幸存者勇敢地面对过去,至少他们的生命仍将继续,他们还有希望。我记得《星球大战》导演乔治·卢卡斯传记里提到过他拍“星战”时其实是想表达“的确有一个神存在,善良面和邪恶面同时存在”。

看过电影之后的人们会想到如何选择?现实中往往充满这种选择。“你要在善与恶之间选择,只不过你选择了善良的一面,这个世界就会更美好一些。”卢卡斯这样说。

对于我们身边的很多人来说,基本不相信神存在,对一切事保持巨大怀疑,一方面是好事,我们可以尽力思考去年这两部电影为什么可以在一起说?

它们不是传统的剧情片,土耳其导演努·比·锡兰的《野梨树》比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的《罗马》在节奏上更加“作者”,充满对话,表达方式特别个人,卡隆用的还是“情节剧”的方式,只是把主角从“人”换成了当时墨西哥的“大环境”。《罗马》里,每个人都很善良,除了父亲,他是那个时代“恶”的化身?《野梨树》里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冷漠,除了父亲,这个父亲几乎是活在自己挖井的热情中。

很多人说这两部在颁奖礼里大热的电影有些难懂,我不太同意这个说法。在我看来两部电影的核心具有成为好电影的基础,就是简单的情节,人物不多,通过人物并不复杂的沟通,渲染出十分广阔的时代特色。《罗马》是阶级感情,《野梨树》是两代人的隔阂。

这其中都有一个沟通的问题,也可以说两个导演拍的是沟通,电影介质本身也有这个功能。我们通过电影彼此印证看法,无论是超越血缘的爱,还是血缘桎梏下的冷漠。

怀疑的另一方面使我们陷入虚无。我看这两部电影时最大的困难不是理解,而是某些点需要借助历史观去欣赏,仅有电影观是不够的

“电影不仅仅是故事,还是人,还是人在境遇下的精神。”

我个人以为,除了对大时代,历史,生命这些无解的问题的困惑之外,我们还可以回到两者的主题上来。

这是一个失败的评论者,最容易完成的总结——比如,我可以说两部电影的主题没有一刻离开大众和主流,例如家庭、亲情、团结。世界是由一个个家庭组成的,它们象征着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问题,每个家庭的不幸或变故也是这个世界不可逃避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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