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丨我翻遍整个书架,找不到一本想读的书

文/冯雪梅,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

隐约记得那个叫昆南的家伙说,他能同时读8本书。为了验证记忆的准确性(它往往是不靠谱的),我在书架上一通狂找,终于在一摞书的底层翻到了那本《大书特书》。

眼睛迅速从字里行间扫过,第一章,木有。这可是讲作者如何读书的一章啊,当然,整本书都在讲书和读书的故事,但通常第一章会概括总结,提纲挈领。最后一章,也木有。我开始有些抓狂,快速在书页间翻动,二百多页的书,总不能从头到尾翻一遍吧?哪里去找那么一句,小小的一句,关于天才的昆大叔同时读几本书的话?

好吧,但愿今晚不要做梦。

威尔(《生命最后的读书会》的作者)说他时常会做噩梦:繁忙的机场,航班就要起飞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将无书可读。百爪挠心,威尔原地打转,眼睛疯狂地搜寻书店,一家都没有。他慌忙地在机场里寻找,穿过卖洋酒香水的免税柜台,跑过箱包店和时尚精品店,穿过颈部按摩店,就是找不到书店。航班正在播放最后一次登机广播,威尔开始奔跑,却连一个简易的书报摊都找不到,惊声尖叫……

然后,醒了。

我也会做类似的梦。马上就要考试了,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书;或者,有一道题,怎么翻书也找不到答案。

对于爱读书的人来说,无书可读会是怎样的噩梦?

可是通常,你并非无书可读,而是翻遍整个书架,找不到一本想读的书。

这么说有些矫情。可你不觉得,读书真的需要“情投意合”么?好吧,我不算真正的读书人,太情绪化和任性。

我的一个kindle里装了267本书。嘿嘿,不好意思,姐还有其他两个kindle,这是另一个找骂的故事。几天前,准备出差,收拾完行李就开始翻kindle,看看有没有合适飞机上读的书,结果发现无书可读。

《埃及四千年》,不合适,我去上海,不去埃及。其实,就算我去埃及,也未必就想在飞机上读这本。类似经历太多。去罗马的时候,我正痴迷于奈博斯的犯罪小说,恨不能把他所有的作品都装进kindle。一路追随孤独的哈利警探,推测凶手究竟是谁。到了梵蒂冈博物馆,完全“盲看”,没做功课,没有中文讲解,被一大堆艺术品所包围,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与米开朗琪罗的著名穹顶壁画擦肩而过。等回了家,突然发现《米开朗琪罗与教皇的天花板》就放在我的书桌上。

原来,教皇天花板上的那些湿壁画有那么多故事,梵蒂冈城里有那么多八卦和恩怨。我,为什么不早看这本书?!痴迷哈利?别说了,奈博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地点:挪威的奥斯陆和卑尔根,我都去过,但是,当我从山上俯瞰卑尔根的黄昏,漫步奥斯陆的街头时,压根就没想到过哈利!

为了弥补损失,在认真认真,并且非常沉醉地看完《米开朗琪罗与教皇的天花板》之后,我决定,再去一趟意大利。对,不只是罗马,还有美丽迷人的翡冷翠——佛罗伦萨,探寻一下美第奇家族的踪迹,当然,必须还有圣母百花大教堂。

背景资料已经准备好:《美第奇家族的兴衰》、《布鲁内莱斯的穹顶——圣母百花大教堂的传奇》,还有《痛苦与狂喜——米开朗琪罗传》,以及《教宗与墨索里尼:庇护十一世与法西斯》。它们,都是罗马之行,确切地说,是梵蒂冈博物馆之行的后遗症。只是,我不能保证,当我即将起程时,是不是还有兴趣和心情读这些书。

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书,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被迫去读某些书,通常你会选那些和自己情义相投的书。并且,你会发现,你印象深刻的书,往往都与你“感同身受”。

还得再说说那个做噩梦的威尔,他在《读者的噩梦》里说:“在人生的某些时刻,当我有一些非常具体的需求时,我会寻找一本书来解决它。找到正确的那本书并不那么容易。”你要寻找的不是如何制作蛋糕,或者疾病自我诊治这样的书,而是能安慰你,逗你笑,让你分心,带给你知识,帮你探寻有关痛苦、意义、目的和幸福之类“大问题”的书。并且,“你知道,你可以在书中找到一切,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轻易在刚刚好的时间找到合心意的那本书,遇见一本你恰好在寻找的那本书,或者当你需要了解某种知识或寻找某种感觉时,某本书它就会刚好出现。”

知识好寻,心意相通难求。不信,你试试。

我是怎么找到威尔这本《为生命而阅读》的?

因为沮丧。有时候,我觉得,人人需要励志书。那是我上次值班的尾声,一整天都在一堆烂稿和破事儿里挣扎,情绪坏到极致,再一次周期性地怀疑这份工作的价值。

折腾了一天,又干了多少有意义的事?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准点儿吃过晚饭了。是的是的,好些人比我忙多了,多的是凌晨两点还在发邮件的CTO,四点还在工作的CEO。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四处飘飞,然后就落到了那个身患癌症却依然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忙碌于工作的女人——威尔的母亲——身上。

《生命最后的读书会》告诉我她的故事。在母亲患胰腺癌去世前的时光里,威尔和母亲一起阅读同一本书,他们分享读书的感受,也在对旧时光的追忆里,分享信仰、感恩、宽容和勇气。他们读过哪些书我基本都忘了,只记住威尔母亲的那些事。

回到家就去找那本书,想再次翻翻看。书没找到,不知道被我扔哪儿了。去kindle 里找电子版!威尔的这本《为生命而阅读》就跳了出来……

为什么又要找昆南呢?幸好,我还记得这位刻薄有趣大叔之作的书名。怎么发现到这本书已经不记得了,估计是看哪本书时,提到了他,于是偏离轨道,寻踪而去。一看,大喜,又搜他的其他作品——看书的时候我常常跑偏,明明在读《大博弈:英俄帝国中亚争霸战》,却因为书里的几句话,拐到了吉卜林的小说《吉姆》上——好在找书方便,网络,无所不能。结果只有英文版的,毫不犹豫地下单,根本没有细想自己看不看得懂。等书千里迢迢地递来,嘿嘿,姐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平行宇宙》上了。

又找昆南干吗?因为那天,我网购的新书到了。于是,扔下正在看的三本书:《无规则游戏》、《神经的逻辑》和《谋杀狄更斯》,它们是如此地不搭界,直奔新书而去。

是一本并不“新”的书。《熬——极地求生700天》。在我读完北极探险故事《冰雪王国》之时,就想着要找南极探险的书读,时隔许久,这本书终于来了。

我打开了第四本书。不多,有个家伙说过自己可以同时读8本书呢。是昆南么?

没找到昆南,倒是打开了第五本书。朋友圈有人在说叶广芩的《状元媒》,她可是我喜欢的作家,居然没看过这本!

然后,就陷了进去。本来,我是要写稿子、研究方案、准备总结的……

“醉钢琴”(刘瑜)有一篇多年来一直被我不时记起的文章《人生缩影》。

“今天计划完成任务:

1.写一篇稿

2.再读一章The Bottom Billion

3.回完所有欠学生的e-mail

4.看那张已经摆了一个月的DVD,然后可以寄走

5.写完制宪(3)

6.整理一半星期一talk的内容

7.跑步

8.去草地上picnic一次

今天实际完成任务;去草地上picnic一次。”

管它呢,人生还有什么事儿,能比读书更重要?

至于我找了一本什么样“契合心情”的书带去出差,你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