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上空的鹰:美军轰炸机空袭武汉打击日军,汉口城区笼罩在浓烟之中

  1944年12月18日,在中国战场上,美国陆军航空兵出动大批轰炸机和战斗机,对汪精卫政权控制下的汉口发动规模空前的燃烧弹空袭,在沉重地打击日本侵略军的同时,对武汉地区的无辜中国百姓造成了严重的误伤。

  1944年12月18日,中国民工修建的成都机场上,B-29正在装载燃烧弹,准备空袭武汉

  这场空袭,对于经历过战争的武汉人都是刻骨铭心的回忆。有关其起因,长久以来各种中文媒体一直称:两天之前有三名美国飞行员在武汉被俘,日军将对其殴打折磨、游街侮辱后残酷杀害,美军盛怒之下空袭武汉加以报复,云云。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美军B-29轰炸机进驻中国以来,大名鼎鼎的第十四航空军指挥官——“飞虎将军”陈纳德便要求动用这种威力空前的“超级空中堡垒”空袭汉口的日军目标,目的是打击这个日军在中国战场的主要补给基地。不过,这个要求没有得到当时的中国战区司令史迪威的批准。

  空袭武汉,是陈纳德坚持了半年之久的提案

  史迪威没有批准空袭武汉的提案。在他被逼走之后,魏徳迈为提案开了绿灯

  1944年10月31日,魏徳迈接任被蒋介石逼走的史迪威,就任中国战区司令。魏徳迈将陈纳德轰炸汉口的要求提请参谋长联席会议,最终在12月得到批准。陈纳德力主出动B-29,在空袭汉口的任务中使用燃烧弹,就像对付日本的木质建筑一样。很显然,这可以视作燃烧弹空袭日本的预演。

  在空袭之前,美军早早向中国平民发出轰炸警告。辛亥革命元老黄湘云的后人黄孟侯清楚地记得当时美军飞机投下传单、警告市民提早避难,国民党政府的地下潜伏人员也以秘密张贴标语的方式,警告武汉地区的民众早日做好避难的准备。著名的汉奸胡兰成当时正在武汉,他也在日后写道“……武汉人忽然扶老携幼,挑箩挟筐,纷纷避往乡下,像天气潮变,蚂蚁会晓得洪水要来,忙忙的搬巢一样。”

  辛亥革命元老的后人黄孟侯,现居中国台湾,清晰地记得美军提前投下传单警告

  任务前,美军情报人员正在指示轰炸目标——武汉关码头一带

  12月18日,对汉口的空袭正式开始。驻成都的第20轰炸机司令部出动89架B-29,以22000英尺高度飞向汉口。总共有84架B-29抵达目标区上空,投下511吨炸弹,其中24架B-29在主要目标——汉口码头和修船厂上完成投弹。第一批轰炸机投下炸弹后,整个汉口城区便笼罩在浓烟之中,干扰了后续的B-29准确找到目标,造成无辜中国百姓误伤。

  B-29机群在中国大地上飞翔

  紧接着,第十四航空军的33架B-24“解放者”轰炸机和149架护航战斗机掩杀而至,进一步扩大战果。可以说,武汉的日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有少量战机勉强升空拦截。

  参加任务的B-24“解放者”轰炸机,注意照片中标识出长江、武汉的码头和机场

  第530战斗-轰炸机中队的队徽,一只黄色的蝎子

  对这场战斗,第530战斗-轰炸机中队的野马飞行员雷斯·艾拉史密斯(Les Arasmith)中尉是这样评述的:

  第十四航空军提供了最新的高空航拍照片,显示在汉口地区有7个日军机场,但敌人每天的动作都相当频繁,我们没办法知道对方兵力的确切数据。根据估算,大概会有130架敌机在等着我们,它们包括Ki-44,一种狠毒的小飞机,我们给它起名叫‘东条’。另外,我们估计还会遇到大量的‘奥斯卡(即Ki-43)’和‘弗兰克(中岛Ki-84战斗机)’,后者是一种非常快速和极端危险的新飞机。到后来我们才发现,130架的估计还是过于保守了,敌机的数量实际上接近200架!

  在大部分任务中,前往目标区的最佳方式应当是保持飘忽不定的Z字航线,以避免敌军猜到我们的目的。不过,在这次前往汉口的任务中,由于往返航程过长,我们需要尽可能地节省燃油以保证目标区上空的战斗以及返航,因此,进入敌军占领区之后,我们的P-51编队便径直飞向汉口机场。

  我们知道敌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更让我们担心的是座舱背后的85加仑辅助机身油箱。它把C型野马的重心向后挪动,如果进行任何高G的急转弯机动会使飞机失控翻转。当发动机处在作战功率时燃油消耗得相当快,因此我们决定在空战时采用爬升和俯冲机动,即便具备最好的条件,也尽可能避免处在劣势的转弯机动。

  第530战斗-轰炸机中队的野马

  参加当天任务的42架野马当中,来自第530战斗-轰炸机中队的20架野马处在先锋位置。在距离汉口还有5分钟航程时,所有野马抛掉了副油箱,将V-1650-7发动机的供油切换至辅助机身油箱。从20000英尺高度,野马机群开始俯冲到8000英尺,这时美军飞行员们发现他们捅进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之内。艾拉史密斯中尉说:

  这一幕真让人敬畏:到处都是飞机!我们陷入了一场混战之中,节流阀被一推到底,无线电频道被各种叫喊和警告声挤满。这时候,要遵守任何一条空战准则都是徒劳的,空战变成了最野蛮、最疯狂的厮杀。我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猛冲,杀出一条血路来。我发现右前方1500英尺之下有一架灰绿色的‘奥斯卡’在背对着我进行小角度俯冲。我是分队长机,这架飞机应该交给我来解决,因此我便跟了下去。这架‘奥斯卡’在独自飞行,它也许和我们其他队友一样不知所措。

  我接近到了300码距离,敌机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的点50口径子弹喷射而出,从敌机的垂直尾翼一路打到引擎罩。它向下一头栽去,滑落了100码之后炸成一团耀眼夺目的火光!我把飞机拉起,寻找我的僚机――他刚才还跟随在我的身边,但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有那么几秒钟,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不过,忽然之间,从座舱盖上方闪过的弹道很快把我唤醒。热血被点燃了,我开始抖擞精神应对敌军。两架深绿色的‘东条’从背后冲杀而过,掉头向右侧转弯脱离。它们没有和我近身纠缠而是转弯脱离,结果给自己酿成大祸。我驾驶飞机向右进行优美的转弯,刚好来到‘东条’僚机的背后。我打出一个长连射,把它的右侧机翼打掉。这个飞行员没有逃生的机会,他是死在长机的错误决断之下。这时候,第528战斗机中队拉尔夫·希克斯(Ralph Hicks)中尉的座机在旁边出现了,他的到来受到了我的热烈欢迎。

  当天第530战斗-轰炸机中队遭遇的“东条”,很有可能都是Ki-43“隼”

  这时,我们又发现两架‘东条’,希克斯中尉掉头对付它们,他的背后由我来保护。两架敌机之间靠得太紧,很难发挥出效果,而且很显然它们没有注意到我们俩。希克斯中尉接近到机枪射程之内后,一名‘东条’飞行员发现了他,不过这已经太晚了。穿甲燃烧弹接连击中敌机左侧机翼,顿时把它打得支离破碎。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焰,这架‘东条’不停地翻滚着滑过半个天空。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希克斯中尉的动作,而全然忘记了背后的动向。转瞬之间,野马的左侧机翼之上掠过一连串的火球,我的麻烦又开始了。

  咬上艾拉史密斯中尉的是两架“弗兰克”――中岛Ki-84,美国陆航的最新情报将其描述为“‘奥斯卡’的年轻弟弟”以及“世界级的战斗机”!在任务之前,每一个野马飞行员都要被反复提醒Ki-84速度快、火力强的特点,一旦由富于攻击性的日军飞行员所驾驭,它能对野马战斗机造成严重的威胁。在汉口上空,日军的这支Ki-84部队是大名鼎鼎的王牌——飞行第85战队。可以说,顶级战队加上顶级战斗机,12月18日的美军飞行员遇上了他们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对手!

  我盯着这两架‘弗兰克’,看着它们来了一个漂亮的急上升转向动作,飞向左边准备下一次攻击。我仅有的机会是等它们冲下来时爬升进行对头攻击。我把节流阀打到作战紧急功率,进气压力提升到67英寸水银柱,发动机运转在3000转/分钟。它们来了,朝向我们压下来,在极远距离便开始射击!我能看到它们的炮口喷出的火光,但炮弹都掉到了我们下面。

  野马飞行员遭遇的中岛Ki-84,日军顶级战斗机

  当敌机象火箭一样掠过我们时,它们具备速度优势,现在高度优势则转到了我们头上。我向左掉头,来了个急转俯冲,马上看到它们并没有凭借高速优势重新获取高度,相反,它们向右转弯俯冲而下。我几乎垂直冲下追杀它们,当我接近到机枪射程之内时,敌机散开了。‘弗兰克’长机进入半滚倒转机动,僚机开始向右爬升。我跟着长机滚转而下,一路上持续开火。当我把野马拉起来时,‘弗兰克’撞击到地上,爆炸起火。

  希克斯中尉将Ki-84僚机击落之后,两名飞行员发现周边空域一片平静,所有的飞机似乎如烈日下的露珠一般蒸发掉了。于是,两架野马喜气洋洋地并肩返回基地。

  成都起飞的B-29正在投弹

  这次战斗,堪称美国陆航的空前大胜,在武昌-汉口上空一共宣称击落42架敌机。日军飞行第85战队遭到重创,若松幸禧少佐和柴田力男少尉等著名王牌被击毙,大队长齐藤藤吾大佐身负重伤。可以说,在12月18日这场战斗之后,这支老牌“疾风”部队便元气大伤。相比之下,美军航空兵部队没有一架战机被击落,在空中取得42:0的完胜!在地面上,汉口区域的长江码头一片火海,大伙燃烧了三天三夜,焚毁了日军控制下的码头、仓库区域。对于这次空袭的结果,陈纳德将军在他的自传中不无得意地表示:“在长江流域,敌人的空军主力已经被彻底摧毁,日军赖以生存和进行战斗的大批物资也已被毁,汉口的仓库全变成了一堆废墟。日军在东部开始出现饥荒,这标志着日军在这一走廊末日的来临。”

  然而,陈纳德在这里没有提及的是,中国人民在轰炸中付出的惨痛牺牲。有资料表明,这场轰炸导致了近2万名无辜武汉百姓的伤亡!堂堂亿万大国,无法御敌于国门之外,导致家园被毁、生灵涂炭,当时中国人的悲哀,莫过于此。不过,随着历史的车轮行进到二十一世纪,日本军国主义被彻底尘封和埋葬,我们可以相信,汉口空袭的悲剧已经不会重演了。

  1944年12月18日大空袭结束后,美军侦察机飞越武汉上空拍摄下来的照片,可见码头地区的建筑已经全部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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