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麟:福建人让国人错了一百年,且还得继续错下去

  学了,新同学来个自我介绍,有个南方同学卖关子,他不说破自己的老家是哪里,先让同学猜:我老家是南边的,省名市名都是H打头。

  大家就猜了:海南?海口?不对。湖南?不对。湖北?都不对。这个同学揭开谜底:胡(福)建,我是胡(福)建胡(福)州人。

  呕买尬!

  福州话声母里没有唇齿音[f],[f]的所有权益归[h],[f]的所有成员划归[h]统辖。

  前面那是段子,下面要讲的是真事,一个著名的百年误译。

  Holmes,19世纪末英国作家柯南道尔塑造的一个精明的侦探,按普通话译音,他的“中文名”本该叫“霍姆斯”。

  若按“Beckham”翻译成“贝克汉姆”的繁琐译法,非要译出每个读音细节,Holmes 可以译成“胡尔摩斯”。

  在福州人嘴里,福州是胡州,胡州是福州,Holmes 是胡尔摩斯,也可以是福尔摩斯。

  首次将柯南道尔小说翻译成中文的福州人林纾,偏偏选了福尔摩斯。

  这就是这个百年误译的来由。

  面那位福州同学,把[f]打头的“福”变成了[h]打头;后面这位福州林老师,又把人家[h]打头的 Holmes 变成了[f]打头。

  够呛的福州人啊我的老乡!

  有北方人说:“在福州人嘴里,福州是胡州,胡州是福州。”真是白天不知夜的黑,夏虫不知冰的冷。福州话不是把“福”“胡”对调,而是没有f音,说不出“fu”来的。

  【插播一下】另一种说法是,第一个翻译柯南道尔 Sherlock Holmes 系列小说的是黄鼎,他比林纾早 6 年,1902 年与张在新合译了柯南道尔的《议探案》,其中,神探 Sherlock Holmes 的名字译作“休洛克·福而摩司”。

  可是,流传下来的不是“福而摩司”而是“福尔摩斯”啊。

  而且,为什么黄鼎也是用“福”来对应英文原文的“H”呢?因为黄鼎也是福建人,是生于上海的厦门同安人。程老汉可以大胆推断,虽然生于上海,黄鼎一定是除了会讲上海话,还会闽南话,闽南话一定也是他的母语,加上上海话和普通话,他有三个母语。

  闽南人不管走到哪儿都讲闽南话,就算生在外国(比如南洋),回到家里还是讲闽南话,他的父母对他一定只讲闽南话。

  福州话、闽南话、闽北的建瓯话,都没有轻唇音(唇齿音),福州人、闽南人、建瓯人,都把f声母的汉字读成h声母。“翻书”是“欢书”、“父亲”是“互亲”、“福建”是“胡建”,……

  所以,不管是黄鼎还是林纾,他们将 Holmes 这个以 h 打头的英文名儿翻译成f打头的中文名儿“福尔摩斯”,原因都是他们的母语里没有轻唇音。【插播完】

  纾(1852年11月8日-1924年10月9日),原名群玉,字琴南,号畏庐,别署冷红生,福建闽县(今福州)人。28 岁中秀才,31 岁中举人。

  其实,翻译家林纾不仅不懂唇齿音,更连外语都不懂,他的所有翻译,都是听海归口译,然后他做书面转述。

  为什么那些海归不能直接自己做书面翻译呢?因为他们没有林纾那么好的中文,准确地说,没有那么好的古文。那时的人认为,印到书本上的文字必须是古文,白话文上不了版面。

  林纾就是古文大家,用现在的话讲,是国学大师。

  适在《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文中评价林纾的翻译:“古文不曾做过长篇的小说,林纾居然用古文译了一百多种长篇的小说。

  古文里很少有滑稽的风味,林纾居然用古文译了欧文和狄更斯的作品。古文不长于写情,林纾居然用古文译了《茶花女》与《迦因小传》等书。古文的应用,自司马迁以来,从没有这种大的成绩。”

  鲁迅说:“他介绍外国文学,虽然用了班、马的古文,其努力与成绩绝不在任何人之下。……老实说,我们几乎都因了林译才知道外国有小说,引起一点对于外国文学的兴味,我个人还曾经很模仿过他的译文。”

  钱钟书曾经专门研究过林纾的翻译:“我自己就是读了林译而增加学习外国语文的兴趣的。商务印书馆发行的那两小箱《林译小说丛书》是我十一二岁时的大发现,带领我进了一个新天地,一个在《水浒》、《西游记》、《聊斋志异》以外另辟的世界。我事先也看过梁启超译的《十五小豪杰》、周桂笙译的侦探小说等,都觉得沉闷乏味。接触了林译,我才知道西洋小说会那么迷人。我把林译哈葛德、迭更司、欧文、司各德、斯威佛特的作品反复不厌地阅览。假如我当时学习英语有什么自己意识到的动机,其中之一就是有一天能够痛痛快快地读遍哈葛德以及旁人的探险小说。”

  纾翻译小说始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与精通法文的海归友人王寿昌合译法国小仲马《巴黎茶花女遗事》,光绪二十五年一月在福州刊行。

  这是中国介绍西洋小说的第一部。

  林纾翻译的第二部外国小说是美国哈里特·伊丽莎白·比彻·斯托(Harriet Elizabeth Beecher Stowe)的名著《汤姆叔叔的小屋》,好玩的还是译名,林老师把作者 Stowe 译成“史拖活”,真是萌翻人了。这个[s][sh]不分的福州人,心里是否曾经恶作剧地想过“死拖活”这个译法呢?哈哈哈...

  此后他翻译欧美小说共180余种。

  不过,程老汉的这位前辈老乡并不喜欢人家把他视为翻译家,他认为自己是古文家。他也确实是古文家,优秀的古文家。

  纾也是个优秀的画家,鲁迅除了喜欢他的翻译,也收藏他的画。林纾的画作至今仍有拍卖,几千到十几万都有。

  在程老汉看来,他的画作属于蛮不错的文人画,但据说他也不喜欢人家恭维他的画。

  他曾为康有为画了一幅《万木草堂图》,康赋诗一首以酬谢,诗曰:“译才并世数严林......”严指的是严复,也是福州人,比林纾小两岁。

  严复的代表作是翻译了赫胥黎的《天演论》。

  其中,严复将 “It is not thestrongest

  of the species that survive, but the one most responsive to change(存活下来的诸物种并不是最强壮的,但却是最能相适应变化的)”译作“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成为千古不朽名句。

  跟林纾不同,严复是精通英语的翻译家。他是因为少年亡父家道沦落而放弃科举进入福建船政学堂学习轮船驾驶,不仅不用交学费还能获得津贴,大约校方是把这些学员按学徒工对待。该校不学之乎者也而学 ABCD,成就了一代学贯中西的思想家。

  我坐在瓜棚观风景,耳听得棚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吃瓜的群众正折腾。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程老汉吃瓜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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