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卖弄,学会控制你的语言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美丽的文字作品,由一串串优美得体的字词项链构成。而大部分作者逃不出两大类:写的太多或太少。如何修正自己的语句,这八个投稿禁忌也许能给予你启发。

  编者按

  文字是神圣的。它们值得被尊重。如果你用对了词,用对了顺序,那你就能推动世界前进一小步。

  ——汤姆·斯托帕德,《真家伙》

  我接下来要讲的是语言如何妨碍了故事。在你自己的故事中,你也可能会发现以下投稿禁忌。

  反应过度

  我编辑过一个改编自剧本的手稿。这个作者犯的错在于,他不是通过创造故事背景和子情节来讲一个更大的故事,而是通过加入修饰成分和过多的细节描述来勉强凑数。

  不像其他作者会为堆砌辞藻感到不好意思,这个作者坚信的是,他需要停下来描绘每一片云、每一次鸟鸣、每一个媚眼,以及故事中人物从沙发踱步到走廊的全部见闻。

  由于情节本身有很多隐喻,这个作者还有一个使用“黑色”来描绘故事中的几乎所有事物的怪习惯。这样,他的主人公开启了黑色的旅程,穿戴着黑色的皮靴、黑色的皮带、黑色的衬衫和裤子。卧室里是黑色的家具,他睡在黑色的被子下面,外面的天色也是黑的。

  这个人物是那种忍者武士外加诗人哲学家的设定,这让作者觉得黑色是凸显人物性格的绝佳选择。问题是,一到人物出场(而且这部分写得太多了),我们就会被提醒,人物要经历黑色的旅程了。每一次都有一堆乌漆嘛黑的废话。

  事实上,只在一段中,我就数出作者使用了六次“黑色”。另外还有持续的天气预报,对每一餐每一道菜的评论,同一个背景描述了十几遍几乎没换过样。这样做的效果只会使人麻木,而我尤其受不了的是作品整体显得冗长累赘。

  需要澄清的一点是:并不是说你不能使用颜色或者在故事中使用单一背景。事实上,许多作家都会选择使用一种背景,比如海、森林或者花园,因为这些背景可以随着时间发生变化以显示出时间的流逝,事物的衰败,或者故事中的其他方面。

  也许一个年长的人物患了病或者得了老年痴呆症,导致她曾经迷人的花园无人打理,变得荒草丛生。又或者当某个特定的戏剧性场面即将展开时,描写狂暴的海面、风暴;或是在一片荒凉可怖之地,描写风吹过一团杂草,这些都可以凸显这个瞬间。

  诀窍就是,按照你的目的分配用词的比例。好的描写能够增进写作的每一个部分,而多余的那些则使人分神。如果你花了三段描写一条小径,那么读者就会期待是不是会有一具尸体或者类似的戏剧性事件即将在此上演。

  华而不实

  还有一类炫耀的写法也是卖弄得过火,而且华而不实,让我怀疑这类作者是不是读了太多的言情小说或者西德尼·谢尔顿的书。操作不好的话,东施效颦的这类写作社会变得滥用词汇,暧昧不明,陈腐无味。

  肤色浅黑的女主人公有着“乌黑的”或“黑檀色”的头发,写得好一点的就是,“一缕柔亮乌黑的秀发勾勒出了她好看的瓜子脸”,还要加上她有“闪着蓝宝石般的”或“绿宝石般的”眼睛。穷人家的孩子就是“流浪儿”,水池是“清澈的”。

  特别爱写的是女主人公俯身向孩子们,这样就能露出她“哀愁的”“幽怨的”或“怜惜的”凝视。同时她的步履“踟蹰”,因为她“心底受到了触动”,感到自己“无望无助”。这种天花乱坠式的描写的问题是,它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到描写本身,而没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讲故事,同时还太想左右读者的感情。

  辞藻华丽的文章的特点就是,过度的情绪化、过度抒情、过度形容和过度抽象。而与之对应的是,实在、精简和易懂。虽然我们大家不可能写得都像海明威或者雷蒙德·卡佛那样,但是我们也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新闻评论员。

  不是说大量描写和华彩段落没有用武之地,有些时候华彩段落是管用的,比如我们可以在查尔斯·狄更斯和赫尔曼·麦尔维尔的作品中找到大量这样的段落。但是这些作者写作的年代都很早,而且他们也是有意识地选择何时使用华彩段落,何时不用。

  而当业余作者把那些陈词滥调加了又加的时候,就好像贪吃的食客在吃自助餐的时候,不论大菜小菜,只顾把每道菜都往盘子里摞。

  辞藻华丽的段落在人物描写和爱情场景里出现得最多,因为有太多“令人颤抖”和“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不是“五内俱焚”就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欲望中的男人则表现出“火花四溅的激情”,或“干柴烈火”,或“欲火焚身”;热恋中的情侣则“持续不断地履行原始的交配仪式”或“爱之缠绵”。

  这类华丽丽的炫技可能会侵入写作的任何一个方面,包括风暴中出现的“天边的雷声”和“地平线积压着的令人生畏的乌云”,卷起的“一阵狂风”,“吹得百叶窗嘎嘎作响”,直到“雪花泡沫般洒落下来”。

  而当描写到一个人的“内在根本”或“存在的方方面面”,或是“渐渐燃起的怒火”“触及她灵魂最深处”的时候,类似这样卖弄的描写,既让人透不过气又看起来很愚蠢。

  卡在原地

  辞藻华丽的段落的另一个问题是作者经常会重复,尤其是重复外貌描写,所以天蓝色或绿宝石色的眼睛扑闪扑闪噙着泪水出现在一个又一个场景中。每一次用上这样的华丽辞藻,就等于是一次过度描写,而哪怕你只让一个读者为此分心,也是写得太过了。

  如果想对此加以控制,你就需要考虑到描写的上下文。故事中会有时间需要慢下来,来使故事世界深入并泛出微光。这可能是一个恋爱场景,或是两个人物初次见面,或是在一个葬礼上。也可能你想要描写一处贫民窟街区,为接下来目击证人在大垃圾箱处被尸体绊倒的场景设定背景。或者你想利用描写来暗示某种符号、气氛或情绪。

  在这种时刻,你需要使用新的句子或没人想到过的比喻。有关大脑的研究显示,位于前脑的愉快中枢喜欢所有类型的惊喜。这种生理机能同样适用于写作,所以你不妨在故事中插入一系列的惊喜和反转。别再用那些陈腐的表达,拒绝惯用的俗语和意象,以及令人生厌的措辞。反之,你要想出令人惊喜的用词,挑战语言的极限。

  另外,在你写作每一个场景的时候,问问自己,你想激起读者的哪种情感,以及这一幕场景的重要性如何。你还有的是机会将故事开回过去,并不需要随时将观光车停下来去指出每一处的建筑细节。

  卖弄辞藻

  另外一种类型的炫耀是扭捏作态的卖弄。好的小说或者回忆录是在读者自身的水平上与读者相遇。而读者之所以会感觉出作者在卖弄,通常意味着作者写的东西与读者的阅读水平不匹配,或者写作是为了强行展示非凡的词汇量。(回想一下说唱明星在舞台灯光下闪烁的大金牙。)

  正如读者不想被虚构的世界吓倒,不想被精彩回忆录中的过度描写拖住,他们同样不想读起书来感觉自己像个文盲。也就是说,如果读者读你的文字时需要不断地查字典,那你就等于把他拖出了故事。

  审稿时遇到下面这些词总会将我抽离故事:容积广大的、增生、如泣如诉的、咬合、铬绿色、树栖的、青葱、冥顽不化、明晰、冗繁、羞赧。所以写作的时候,请不要卖弄词汇。

  有些作者就是没办法把信息传达得清晰简洁。他们不是使用日常用语,而是在故事中时不时地用些正式、不常用或浮夸的词汇,以为这样能够听上去显得很重要,实际上他们却通常连句子内涵都表达不清楚。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一般简单、短小的词句,同时也是最铿锵有力,能够被最大多数的读者所轻易理解的。

  简单的词汇通常都是盎格鲁撒克逊词源的,这些词比法语或拉丁语词源的词要更简洁有力。“问”(ask)就比“询问”(question,法语词源)和“审问”(interrogate,拉丁语词源)要直接得多。当然,如果你的侦探人物在一场谋杀案调查中“审问”一个嫌疑犯,那对这个句子来说,“审问”就是最合适的词。不过通常情况下,用“问”这个词就够了。

  简单的词汇构成我们最初的词库,比如妈妈、爸爸、狗、牛、鼻子。简单的词汇发自内心,易于理解。想想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的那段二战著名演讲:“我们将在海滩作战;我们将在敌人的登陆点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我们绝不投降。”很有力量,对不对?

  由于作者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词,觉得这样可以使人印象深刻,于是抛弃了那些简单词汇,代之以它们更长、更正式的表亲。这样做是错误的。事实是,简单的词汇于谦逊含蓄中蕴含着力量和优雅。

  检查一下你华而不实的词库,选择用更常见的词语来代替它们吧。华而不实的词让人感觉疏远、无趣,而且不合时宜。请用“许多”代替“众多”,用“另外的”代替“额外的”,用“帮忙”代替“利便”,用“扩散”代替“增殖”,用“结束”代替“终结”,用“花钱”代替“偿付”,用“消息出现”代替“不胫而走”,用“开始”代替“开启”,用“谈话”代替“交涉”,用“同意”代替“达成一致”,用“变硬”代替“钙化”。

  根据你的故事的需要,好的写作会模仿我们谈话时那种生动有趣的方式。好的写作真实可信,是交互式的。而不是像科学文章或大学讲座,或是参议员趾高气扬地站在参议院哗众取宠。

  当然有些时候正式用词是需要的,但是你需要审慎地、有意识地使用它们,在你认为需要表现出庄重和富有学识的时候,而不是为了证明你大学是主修英国文学的。

  堆砌小词

  同时还要注意,不要使用太多的介词。介词短语一度被形容为“写作的碳水化合物”,因为这些小词使文章篇幅膨胀,不过同时也使得信息传达得不那么明了了。如果你的句子包含一连串的介词,那你就需要精简它们。

  比如说,不要写“付之一炬”,而要写“烧了”;不要写“晚一些时候”,而要写“之后”;不要写“在附近”,而要写“挨着”;不要写“常态化”,而要写“经常”;不要写“作为后果”,而要写“由于”;不要写“临近终点”,而要写“结束”;不要写“占相当大的比例”,而要写“许多”;不要写“在不久的将来”,而要写“很快”;不要写“拥有某某一样的外貌”,就直接写“长得像某某”。

  消灭介词有一个简单的小窍门,那就是小心使用“依据之基础”、“某方式”“某样式”和“某方法”。举例来说,不要写“年同比”,而要写“每年”;不要写“乔纳森以意外的方式找到了里克”,就写“乔纳森找到了里克”;不要写“贾里德说话像蒙住嘴的样子”,而要写“贾里德咕哝着”;不要写“兰德尔以直挺挺地方式摔倒了”,而是“兰德尔倒地”;“一个有技巧的作者会以诚恳的方式和简明的态度来托出他的真相”,我的妈呀,你应该直接写:“一个有技巧的作者说话诚恳简明”。

  不要用古文

  还有一个小问题不算严重,但是也很烦人,那就是炫耀古文。比方说不写“忽然”,非要用“须臾”。这类语言通常会出现在玄幻或历史小说中,或在某些神谕或仪式场合出现。然而,我也在所有其他类型的手稿中见过它们。

  问题是,如果你有意使用古文,就会有失准确。如果你写的是古时的故事,那么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把每个现代的用词都替换成相应的古语,因为那样会使故事听上去又傻又不自然,这一点在对话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我认为那样写的作者一定毕业于英国文学专业,而且以为自己是乔叟或莎士比亚时代的人。想在故事中使用古语的技巧就是,零星地、小心地使它们分布在故事中就好了。

  关于炫耀就此再说一点。大部分这类坏习惯都得自于我们常年在学校写作文或者学期报告的经历。我们习惯写得又长又正式,想以此来取悦老师。现在,忘了你的老师和那些坏习惯吧。清除掉那个“辞藻华丽意味着作者很聪明”的想法。

  啰唆的、华而不实的写作之道是歧途,而且让读者厌烦。在审了这么多年稿子之后,我得了一种“大词恐惧症”:害怕看见写作中出现的大词。我希望这个恐惧大词出现的毛病会传染。

  别卖弄,逐字逐句地去改

  好的写作迷人但并不俗丽。读者想要的是清新的文章、真实的语言、平实的表述,以及与此相应的生动描写和场景。所以,你要如何成功地走钢丝呢?

  无论是哪个人第一次提到了“少就是多”,那他肯定是在讲修饰语,尤其是副词,因为副词会削弱句子。修饰语的意思是改变词语或者限制其他词语。作者经常错误地相信他们需要修饰语来进行强调和表现出自知,而且认为写作要是没有修饰语就会变得光秃秃的、刻板而没有韵味。

  事实上,如果经常运用修饰语,那将意味着我们是在加固那些不准确的名词和动词。有效的写作依靠名词和动词来传达句子的力道。名词是句子中的主力,而动词则是发动机。

  虽然我知道你特别想要用有力的动词来激起读者的反应,但修饰语就是会削弱句子的价值和影响。过度使用修饰语的写法已经过时了,那种句子里充满修饰语、维多利亚风格的写作已是陈旧的写法了。

  诀窍就是记住,动词是用来展示动作的,而修饰语只是用来转述的。想一下这个例子,你是要写“我向外看去,外面下着大雨”,还是“雨水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后一个句子之所有更有力是因为它激起了读者本能的反应。我们能够感受到动词“砸”,甚至能够听到雨滴落在地面上水花四溅的声音,但是我们却不一定感受得到“下着大雨”的“下着”这一动作。

  所以说,对修饰语的使用要吝啬一些,把多余的一个一个揪出来,精力集中在名词和动词上。在你审阅你的最后一稿的时候,问问自己,是不是每个词对句子都很必要。

  一个简单的方法是把那一章或是手稿打印出来,然后把每个修饰语都标出来。我推荐用醒目的荧光绿色。如果最后你发现满眼都是绿莹莹的,你可能就有麻烦了。

  在标出每一处修饰语之后,试试你是否能够修正它们。把形容词改为名词、代词或动名词。通过去除陈词滥调和多余的修饰词对句子进行精简,比如什么小猫咪、黄水仙、真正的惊喜、愉快的大笑之类的都应该改一改。

  我发现在我读过的大部分手稿中,“突然”这个词都毫无必要。故事中的事情意外发生并不需要被解释为“突然地”,读者自然会明白这个现象。

  比如,“突然地,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的夜。”或者是“‘快看!’阿兰突然地喊,‘终于有船来了!’”如果一艘船出现在地平线上,读者能够自行想象那些晒得半死的船难幸存者会有多激动并如何向其他人报信。

  选择加入不同寻常的形容词,通常可以增加句子的准确度和可理解性。举例来说,如果草木被描述为枯萎的、枯黄的或发脆的,即相当于传递出了气候变化情况。因为我们一般期待它们应该是绿色的,但是枯萎的或枯黄的草木则告诉读者,你描写的是夏末或者干旱的情况。

  想象一下你完美的修饰语引起了读者的一阵激动或刺痛。看看《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三章中的这段描写,菲茨杰拉德在此描述了盖茨比在他蓝色花园里举办的夏日聚会:

  每两星期至少一次,大批承办宴会的人就会从城里赶来,带着几百尺帆布和足够的彩灯,把盖茨比家偌大的花园装点得像一棵圣诞树。自助餐桌上各式冷盘琳琅满目,五香火腿周围摆满了五花八门的色拉,还有烤得金黄的乳猪和火鸡。

  当你读到五花八门的色拉和金黄色烤火鸡的时候,是不是感到很激动?这些句子的上下文是,读者即将要见到神秘的盖茨比,需要一些这种盛大聚会的细节,来激起大家对盖茨比本人以及他的财富的兴趣。而作者的用语,每个词都恰到好处而且掷地有声,使我们相信盖茨比就是这样有钱有权势。

  在你调整每一处单独的形容词时,也别忘了检查那种一连串的形容词。在名词前有一连串聚在一起的形容词会让句子非常难读。比如:“甜得腻人的,带着香味的。”这是什么呢?香水?还是果酱?比如:“让人害怕的,阴暗潮湿的,令人窒息的。”这又是什么呢?地下室?抑或牢房?

  再比如:“安静孤僻的,寡言少语的。”什么呢?杀人凶手吗?当名词前面有一连串的修饰语,读者就会被迫去猜想,并将每一个形容词分开理解,直等到名词的出现,才最终明确这句话的含义到底是什么。由于名词的姗姗来迟,句子通常就会显得虎头蛇尾。

  所以不要在名词前面加修饰语,可以偶尔把用来修饰某个词的修饰语用于修饰整个句子。这意味着修饰语可以出现在名词的后面。这时你写的句子可能是这样:“我踏进花园,这个地方布满意大利式的喷泉和雕像,玫瑰在午后的阳光中摇曳。”

  副词也是危险的。在康斯坦斯·黑尔的书《罪和句法》中,她指出:“副词就像是句法聚会的不速之客。当它们鬼鬼祟祟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多半情况下应该被直接除掉。”

  副词应该是你从你的写作工具箱中最后动用的工具。除了名词和动名词,副词可以修饰任何东西,所以它们简直是狡猾的魔鬼——它们可以混入任何句子。

  副词可以稳固比较弱的动词,通常是带“地”的副词。比如:“麦迪逊慢慢地走”、“麦迪逊快速地移动”、“麦迪逊匆忙地吃”。换成这样怎么样:“麦迪逊游手好闲”、“麦迪逊快步走开”、“麦迪逊吞了薯条”。

  好的动词可以为读者提供一幅画面,并不需要修饰词来帮忙。比如:大步走开,蠕动,蹒跚,抽打,捻动,恫吓,劫掠,屠戮,咕哝,摆动,掐灭。注意到这些动词是多么富有魅力和内涵了吗?

  副词的另外一个问题是作为定性的对话标签,即在写作中用“他说”和“她说”来描述对话。关键是,副词根本不应该用来描述对话——对话的含义和力度应该包含在对话本身,而不是靠外在定性去解释。

  写小说的新手通常会加入这样的短语,比如:“她威胁着说”,或“他轻轻地耳语道”,或是“她严厉地要求”。这些副词会让对话陷入停顿,而且这种写法在现在的小说中已经过时了。

  还有两种副词需要我们注意:限定语和强化成分,它们也是需要我们去解决掉的。这类词用来限定或强化名词和动词,被加在句子中用来进行强调和吸引注意力。

  然而,它们并不必要,而且通常会显出作者的经验不足。注意以下句子中的副词用得多么多余:大火“彻底地”焚毁了办公楼。那场事故“完全地”截断了狗的尾巴。萨蔓莎看到吉姆带着玫瑰花出现在眼前,“极其地”目瞪口呆。

  以下是一些最常被使用的强调副词:彻底地,绝对地,特别地,事实上,基本上,下定决心地,相当,非常,真正地,完全地,疯狂地,深深地,全然地,完整地,大体上,经常地,太过于。

  苍白的动词

  对于一个作者,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或她使用的动词。没有生气的动词通常表明这个作者比较弱,或至少对行文用语没有足够上心。苍白的动词尤其使人恼火,比如:得到、做、放、走、去、跑、看见、穿过、转弯。

  同时也要避免把“是”和形容词连用。就像这样:“罗拉是悲伤的,当她围着公寓走了一圈,触目所及皆让她想起本。”

  使用这些副词的一个大问题就是,这会让你听上去像是《汉娜·蒙塔娜》里的演员。比如说,珍妮穿那套衣服“极其地”迷人,“相当地”性感,我“全然地”嫉妒她。

  也要避免在用语上显得一知半解,比如:特别大、非常慢、极其典型、相当可爱、真正地宜人。反之,要使用更准确的语言,比如:庞大的、单调的、特有的、绝妙的、迷人的。

  限定语限定或者允许你在写作中不把话说死。限定语包括:基本上、大致上、稍微、些许、非常、颇为、有点儿、稍稍、可能、毋宁、多半上、大体上、通常、相当。

  这一点听上去并不那么重要,但是作为读者,他们想要的是准确的信息。所以请别写你的人物“有点儿”漂亮,或待人“颇为”友善,或“相当”聪明。一个人要么漂亮,要么人好,要么聪明,要么就根本没有谈论她的必要。

  这里讲一个我自己的小故事:我在大学读新闻和英国文学专业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获过普利策新闻奖的教授。如果我们在写作中用到了“非常”或者“相当”两个词,他直接就会给个不及格。这也成为了关于写作,我学到的最好的一课之一。

  试一试

  这个简单的写作练习,是我从已故的美国知名写作教练盖瑞·普罗沃斯特那里学到的,这个练习可以让你戒掉修饰语。记住,形容词是用来转述的,而动词才是用来展示的。举例来说,有一条“有光泽的项链”,你需要把形容词“有光泽的”替换为相应的动词,比如项链在发光/光芒四射/发出微光/闪了一下/熠熠生辉/微微反光/闪闪发亮。

  将下面的短语改造成句子,但需要把用来转述的形容词换成用来展示的动词。

  1.快乐的婴儿。

  2.活泼的小狗。

  3.吓人的怪物。

  4.飞快的小汽车。

  5.疲惫的矿工。

  6.词穷的教师。

  7.愚蠢的歌手。

  8.疯狂的歹徒。

  9.贴身的装束。

  10.算不上饭的一顿饭。

  小技巧:消灭浮夸描写以及其他废话

  ●使用专有名词。比如不要写“宏伟的大庄园建于19世纪初,建筑细节华丽精巧”,而是用“维多利亚式建筑”。

  ●对于故事中做选择的时刻不要大书特书,特别是在下决定、揭露、逆转的时刻。如果人物在每次感到某种情绪的时候,你都使用华彩段落来描述,那么整个故事就会看起来很做作。

  ●控制你的句子长度。浮夸的描写会让句子变得比较长,而你应该在故事中综合使用长短句和长度适中的句子。

  ●找到并消灭副词。代之以生动的动词或动作描述。

  ●找到并消灭动词“是”直接跟一个形容词的句子。比如:“当踮着脚尖走进漆黑的走廊时,汤姆是紧张的。”

  ●省略多余的形容,比如:长相奇怪的丑,冷酷的催款提醒,完全的惊喜,开心的巧合。

  ●确保每句话都有新内容。

  ●要展示,而非转述。尤其要避免将情绪定性。比如:“鲍勃摔门进屋,吼道:‘我恨那个娘们!’”这是展示。“鲍勃走进屋里,看上去非常生气。”这是转述。

  ●避免一段接一段的描述,因为这会让场景止步不前。一般来说,要将描述纳入动作的行进中。

  ●可以使用一些比喻来为写作增色,但是不要过度。比喻修辞可以让句子富含多重含义,将两个不同的事物对照起来。

  ●一般要避免用华彩段落来结尾——最棒的结尾大多是平实或易于理解的。

  ●尊重词汇所属的不同语体。如果你在一句话中使用了不常见的词(如:汩汩的、洛可可式的、无薪的、一语成谶的),那在临近的段落里就不要再重复,或者最好是,只使用这一次。

  ●读一些诗歌,注意其中的隐喻,看诗歌如何选择想要强调的内容以及如何以尽可能少的用词唤起读者的情感。

  ●研究书名和各种类型文章的标题,看看作者们是多么爱用陈词滥调和常见的短语。

  ●如果你写的是小说,就读一些剧本。这不仅是因为剧本一般是按照传统的三幕剧结构写成的,而且剧本只描写能够在舞台上看见和听见的。人物任何的所思所感都必须通过行动传达出来——很多写小说的作家应该时不时地仿效一下这种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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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编辑 | 唐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