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电子尘埃中的我们,何曾感触时间的盐

  “

  照片既是虚拟的现实,也是一份缺失的表征。亲人逝去的焦虑和悔恨,而有他们的照片保存下来则会排遣一些这种感情......这些照片使我们深藏一份与过去的联系。

  ——《论摄影》苏珊·桑塔格

  ”

  桑塔格在《论摄影》中讲述的这句话似乎正是为下面这部讲述胶片摄影主题的电影做的注脚。

  在数码摄影占据垄断性市场的当下,依然有一小部分摄影发烧友痴迷于胶片摄影,在他们看来,胶片是光与影的产物,那种时光通过胶片银盐感光留下的细微痕迹感,是数码乃至滤镜无法达到的境界。

  于是,有了这部直接以那款传奇性胶片名字命名的电影《柯达克罗姆胶卷》(Kodachrome)。

  这部电影吸引人的似乎是老套的公路风情以及复古情怀,但通过这款胶卷连接的是一对误解多年断绝往来的父子相伴而行的最后一趟人生旅行。

  在介绍电影之前,不妨先来了解下这款已经停产的传奇胶卷柯达克罗姆。

  没有任何一款胶片的消失能有它停产时有仪式感

  1935年诞生的这款胶卷是柯达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一款反转片,这款胶片拥有出众的色彩表现力,极为艳丽的色彩表达以及优异的可保存时间特质,一度是各大图片社的最爱,自然也通过摄影师们见证了20世纪的波澜壮阔。

  它拥有出众的色彩表达能力和可以长时间储存不褪色的特质,图为1949年的美国街头:

  这款胶片也记录了大量中国抗战历史场景,图为1944年的云南飞虎队:

  马格南摄影师Steve McCurry是这款胶片的“代言人”,代表作是国家地理杂志上的“阿富汗女孩”:

  2009年柯达克罗姆停产,柯达公司将最后一卷胶片交给了Steve McCurry,让他完成最后一拍(共36张)。2010年,世界上唯一一家仅存的柯达认证克罗姆胶片冲印商宣布,于当年年底完全停止柯达克罗姆胶片的冲印服务。影片中的摄影师Ben来到最后一家冲扫公司时,门口聚集着无数手持柯达克罗姆的摄影师,真实还原了当年的情景。

  对了,Steve McCurry拍摄的最后一卷柯达克罗姆照片中有多位电影演员:

  罗伯特·德尼罗

  阿米尔·汗

  Steve McCurry

  因为胶片的停产,也成为了电影《柯达克罗姆胶卷》得以推动父子情感发生变化的缘起。摄影元素出现在这部电影中时,它不是一种特定的仪式或特殊的身份,而是悄然的融入生活之中,为人们记录发生的一切,为人们找回家庭的温暖。这种摄影更深入地融入生活,或许才是大家追寻的摄影意义所在吧。

  在电影中,作为摄影师的Ben对“如何抉择数码与胶片”以及“何为摄影”都有自己清晰的观念,下面让我们进入电影,踏上一段人生回忆之旅——

  文 | 阿遥

  音乐经纪人马特·瑞德浑浑噩噩地生活已经有一阵子了。他离了婚,就职的唱片公司很不景气,更糟糕的是,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签下像样的歌手,面临被解雇的危险。

  这天,年轻女子佐伊来到他的办公室,声称自己是他父亲、摄影家本杰明·瑞德的护士和助手,“你父亲得了肝癌,只剩下三四个月了。他只有一个心愿:在下周末之前赶到得克萨斯州帕特森市的德维恩工作室,那里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可以冲洗柯达克罗姆胶卷的地方,但因为材料有限也只能经营到下周末。本杰明发现了四个很久以前拍摄的胶卷,他坐不了飞机,希望你开车送他去”。马特闻言大怒,“我已经十几年没和这个男人说过话了,我不可能和他去任何地方,也不关心他是否病了或者快死了”。

  佐伊离开了,可她的话却始终在马特耳边挥散不去。晚上,他还是去了父亲家。走进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看着墙上挂着的父亲多年来辗转世界各地拍摄的照片,马特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乍一相见彼此都觉得十分尴尬。虽然佐伊和本杰明的经纪人拉里不断地试图缓解,但本杰明傲慢自大的样子依旧激怒了马特,两人争吵起来,本杰明讽刺儿子在婚姻和工作上的失败,马特则对父亲放荡不羁的过往耿耿于怀,他把母亲的早逝归咎于此,所以从不回首自己缺乏父爱的青少年时代。

  聚会不欢而散。第二天,马特接到拉里的电话,这个神通广大的经纪人似乎对他目前的窘境一清二楚,他许诺只要马特答应陪本杰明走这一趟,就可以为他争取到同热门乐队“宽恕七子”见面的机会。

  马特不情不愿地开着本杰明的老爷车上路了。他们刚出发,本杰明就扔掉了马特准备的导航仪,“我的车上不能有机器,用地图。我们要欣赏沿途的风景”。作为报复,马特立刻扔掉了车上的一盒磁带。

  路上,父子俩龃龉不断,唇枪舌剑争论不休。马特告诉佐伊,母亲在他13岁那年去世,他便离开纽约,由舅舅迪恩抚养长大。本杰明突然说:“迪恩家离这里不远,我们何不去拜访一下?这是我离开这个星球前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了。”可到了迪恩家,本杰明愤世嫉俗的态度又令众人不快,马特却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佐伊。

  马特问本杰明:“你快乐过吗?”老人若有所思:“快乐是20世纪最美的神话,毕加索快乐吗?海明威快乐吗?他们都是痛苦的可怜虫。”他拿起相机,对着旁边一辆房车里的一个大笑着的小女孩按下快门,“不管数码相机有多好,它永远无法跟一台真正的相机相比,现在的人们比过去爱拍照了,但是没有投影,没有冲洗,就只是数据、电子尘埃而已”。

  不管数码相机有多好,它永远无法跟一台真正的相机相比,现在的人们比过去爱拍照了,但是没有投影,没有冲洗,就只是数据、电子尘埃而已。

  他们抵达芝加哥,拉里安排好了马特与“宽恕七子”乐队的见面。然而马特貌似恳切的恭维并没有打动这些站在成功之巅的音乐人,他想起父亲的观点,于是直言不讳地批评了他们的一张唱片,尖锐的措辞引起乐队成员的兴趣。眼看就要获得成功,本杰明的失禁却遭到乐队成员的嘲笑,马特忍无可忍,回绝了乐队主唱的邀请。本杰明对儿子的牺牲不以为然,佐伊觉得他不能回报马特足够的支持和关爱。本杰明一怒之下宣布解雇了她。

  第二天早上,马特发现本杰明倒在宾馆床边。当地医院的医生说,本杰明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马特看着醒来的父亲颤抖着双手整理胶卷和相机,喃喃诉说着记忆里仅有的那一点父子相处的片段,觉得自己似乎突然走进了父亲的内心。

  在马特的帮助下,本杰明逃出医院坐上了老爷车,父子俩向着帕特森市进发。

  小城里到处都是拿着相机的摄影师,似乎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向柯达克罗姆胶卷和一个时代告别。在德维恩工作室,本杰明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摄影家之一”,大家这样称呼他。“我们都很害怕时间,和它继续前进的方式、事情消失的方式,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成为摄影师。我们本质上是保护主义者,通过拍照来让时间静止,让瞬间成为永恒。”看着围在身边的旧雨新知,本杰明感慨地说。当晚,他在旅馆里溘然辞世。

  我们都很害怕时间,和它继续前进的方式、事情消失的方式,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成为摄影师。我们本质上是保护主义者,通过拍照来让时间静止,让瞬间成为永恒。

  带着四盒冲洗完的胶卷,马特回到纽约,继续忙碌的生活。这天,他带着胶片来到父亲家,打开投影机,把胶片一张张插入,“让我们看看你都拍了些什么”。机器转动,大银幕上,是童年时的自己和美丽的母亲、冷峻严肃的父亲在一起的照片,他们欢笑着注视着镜头,好像从未离开。不知何时,佐伊走了进来,两人注视着银幕上的照片,头轻轻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