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人类为什么跳不出彩票陷阱?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种群,在知识问题上提高一步很容易,在系统理性上提高一点点却很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是在变得越来越聪明吗?

  从有些角度看,可能是这样的。比如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生病后应该去医院检查,而不是让具有通灵能力的人为你煮某种草根——在大概不到100年前,草根疗法在中国还非常流行。

  不过从其他的角度看又不好说,人们不一定在变得越来越聪明。比如,随着社会生活压力增大吸烟的人似乎在增加;更多梦想发财的人买了更多种类的彩票。这两类生意也因此非常赚钱,在很多经济体它们都是国家专卖的。

  为什么吸烟和买彩票是不够聪明的体现?首先说吸烟。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它会导致人们患癌症,并容易引起火灾。而且,吸烟给吸烟者带来的生理作用,比如让人思路变清晰,并没有那么大。

  再说买彩票。几乎在所有彩票市场,博彩者参与的都是标准的负博弈。这还不包括有的彩票发行者存在作弊的行为。人们熟悉的那些能赢大奖的彩票的期望值大概是负六毛(所有概率和收益率相乘的总和),也就是说,你买一元钱彩票,就要赔掉0.6元。

  这个期望值并不是什么神秘数字,规范的彩票发行者都会事先告诉购买彩票的人中奖概率和奖金数。只要经过简单计算,人们就知道长期购买彩票和把钱扔到马桶里的后果差不多。

  你买一元钱彩票,就要赔掉0.6元。

  如果说吸烟存在生理上的上瘾问题,那么买彩票是为什么?斯坦福大学的布莱恩·科诺森教授曾经对人们奖赏系统的活跃问题做过一次试验。他发现,当人们接受的奖赏数额一样,而获得奖赏的概率相差4倍的时候,被试者的大脑中负责奖赏预期处理的区域的活跃程度差不多。

  这大概能说明两个问题,人类在面对奖励、收益时,首先关注到的是获得最高奖励的额度是多少,这是他们最关心的。在决定是否向某种投资品投入金钱的时候,投资者也往往非常关注可能收益的极值。这些美好的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得到这笔钱之后自己是怎么享受生活的。这对于投资决策的影响权重非常大。

  至于获得收益的概率,由于很难理解,被放在了很次要的位置。究其原因,人们很难形象地理解概率,而形象化又是帮助人们决策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比如关于飞机出现事故,人们联想到的是一架撞在荒山野岭的飞机,乘客的尸体碎片到处都是。对于交通事故,人们更普遍地会联想到追尾的两辆车因为赔偿问题在路边等交警。在大多数人看来,汽车出行比飞机出行安全得多。然而事实正好相反。

  人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获得奖赏的最大可能性上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很多投资者喜欢那种非常不靠谱的搏傻类投资?即使有的投资毫无评价依据,只要人们看到有人通过类似的方法赚了几百倍几千倍的收益,那么很多家伙就会跟着热血沸腾。

  轻视概率、重视奖赏极值很可能是人类的系统性愚蠢,平均来说它大概和知识水平关系不大。也许你看到有统计显示受教育水平较低的人群更爱买彩票,但是这也许和不同人群对改变自己生活状态的迫切性有关系。在美国最高级的赌场中最受欢迎的赌博方式都是一种叫“吉诺”的赌法,原因很简单,它有机会赚到几个亿。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种群,在知识问题上提高一步很容易,在系统理性上提高一点点却很难。

  像弗朗西斯·培根所追求的,只是寻找理性的边界已经远远不够了。理性的边界离人们行为的聚集区其实还很远。我们寻找的是更接近于理性和偏好的最佳妥协区,在那里人们可能把吸烟量降低到每天两支,或者偶尔花点零花钱小赌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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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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