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春华病逝,他是一代人最害怕的童年阴影,李连杰一生的“敌人”

  计春华老师的名字你未必熟悉,但是他的脸你一定认得。铮亮的光头,秃秃的眉毛,面色冷酷,目露凶光。

  自《少林寺》起,计春华的演艺生涯几乎等同于新派武侠功夫片的历史。这位浙江省武术队出身的运动员因病无眉无发,凶狠。

  退役之后却又凭不凡的身手和鲜明的形象,成为武侠功夫片反派角色的不二人选,与李连杰、赵文卓、甄子丹、吴京、谢霆锋等几代武打明星配戏,塑造了大量深入人心的反派角色。而在生活里,其实计春华是一个特别和善谦虚的江南好男人。

  盛夏午后正在酣睡,电话声急促响起,朋友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我却只记住五个字:计春华病逝!

  顿时困意全无,尽管是视野中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名字,但是马上就在眼前浮现已经固植于脑海的一个名字——秃鹰!

  1982年经典的《少林寺》里,21岁的计春华饰演“秃鹰”

  办公平台上在做微博的几个小朋友正在窃窃私语:计春华是谁啊,居然上微博热搜了?

  撇开几个90后狐疑的目光,快速打开电脑,却发现关于计春华的死讯仅仅寥寥数语:2018年7月11日上午10点35分,著名武术影视演员计春华因病在杭州去世,享年57岁。

  新闻都没有披露死因,倒是演艺作品和个人简介都已经在自媒体上快速复制开来,而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却几乎没有。不少第一时间扑向“计春华死讯”的自媒体甚至还在他早已经辟谣过的《还珠格格》女演员妻子的假新闻上玩噱头。惯于搜寻热点的年轻人们已经扑向“冯小刚十问崔永元”,那里有更多狗血的鸡零狗碎。

  于是落寞如我,只好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翻起伴随成长记忆中的计春华。

  谈及计春华,不得不提的是李连杰。前功夫皇帝纵横艺海生涯,代言过无数正义的化身,而倒在他拳脚下的大反派,最多的饰演者就是计春华,二人先后五次合作,堪称是功夫皇帝一生的“敌人”。

  1992年《方世玉续集:万夫莫敌》里,计春华饰演的于镇海

  1982年二人初登银幕出演《少林寺》,使得一部当年票价不过两三毛钱的电影一举收获了1.6亿元的票房!

  五届全国武术冠军李连杰是影片的第一主演,由此片迅速成为全民的新偶像。而计春华在片中不过是介于男三、男四左右的角色,没想到竟然超越了女主角丁岚以及男二号于承惠等,成为观众最认可、谈及最多的角色,在这部电影中的角色秃鹰从此比“计春华”更为人所熟知。

  在这部80年代初的现象级电影中,秃鹰凶狠霸道的形象在彼时尚在幼年的我等心目中投下了阴影。每次看见他都怕,却又总是期待他的出现,然后由李连杰来终结他。

  计春华原为浙江武术队的运动员,但是因为一场大病导致须发皆无,因此在当年香港导演张鑫炎到杭州为《少林寺》挑选演员的时候,自觉形象不佳,计春华对于演电影想都不敢想。

  (确实在36年前的中国银幕上,中国观众刚刚完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银幕形象审美大讨论。改革开放伊始,从日本引进的《追捕》让国人对于男演员的选择标准产生了动摇,高仓健的硬汉形象颠覆了观众们久已习惯的唐国强一类奶油小生的形象。“银幕硬汉”是中国电影稀缺的人物类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硬汉满足了观众们的精神需求。)

  自觉只有俊朗帅气才能演电影的计春华,偏偏恰好符合“硬汉”的标准,而且长相“不俗”,非常合乎导演要的看起来如凶神恶煞的形象,硬且凶,身手还好。

  计春华的春天,在21岁的时候来到了。

  自此他成为李连杰最佳的银幕对手,先后出演了Jet Li主演的“少林寺”系列电影,《少林寺》《少林小子》《南北少林》,部部热卖并轰动一时。观众记不住他的名字,一律称呼其为“秃鹰”,后来,他也进入香港影坛,和李连杰一起成为了我们熟悉的最早的“港漂”。

  而80后更为熟悉的计春华银幕形象,则是90年代武侠功夫片由盛转衰时的两部电影:《新少林五祖》和《方世玉续集:万夫莫敌》。

  作为反一号,他在这两部李连杰和徐克闹翻后决心打出自己特色的影片中贡献了比较精彩的演出。

  计春华又一个经典角色,几乎成了80后的童年噩梦,是《新少林五祖》中他饰演的马宁儿,叛出师门投靠清廷,缉拿李连杰扮演的红花会成员洪熙官。被洪熙官重伤后的马宁儿不但没死,反而通过自残练成了一种刀枪不入、全身是毒的功夫。

  《新少林五祖》中,计春华饰演的马宁儿,是许多人的“童年噩梦”

  化妆后有点像好莱坞惊怖片《猛鬼街》里佛瑞迪的计春华,形象恐怖到让人做噩梦,功夫霸道到无敌。不仅片中的几个小孩特别害怕马宁儿的长相,就是银幕外的少年观众每每看到也会吓到叫出声来。

  客观地说,计春华的“坏”在片中脸谱化很严重,这部电影之所以成为王晶导演生涯中的精品之一,除了有李连杰将高冷的功夫皇帝形象发挥到极致外,还有男二号的少年谢苗,以及专事负责搞笑的叶德娴奉献的极为精彩的演出。计春华的表演除了长相恐怖、钢身铁甲的无敌之外,给人留下的印象并不深。

  这基本上是计春华作为功夫演员饰演的反面角色的一贯表演方式:重点在拳脚,而在角色的演绎上,一张看起来无比凶险的脸就承担了相当的职能。

  而到了《方世玉2:万夫莫敌》中,计春华终于有机会“坏”透了腔,并给人留下极深印象。

  在这部当年大卖的片中,他饰演红花会弟子于镇海,为争夺红花会总舵主之位,千方百计陷害、暗算潜在的对手方世玉。

  除了拳脚功夫,计春华终于有机会多了几句文戏,片中给人印象极深的是于镇海诬陷方世玉时,一副平常在计春华演戏生涯中不多见的卑鄙无耻凸显出来,将阴险狠辣的红花会二当家演绎得让人恨到牙根儿痒痒。

  当然他最突出的一幕戏来自最后被方世玉打倒后从主座上掉下来的镜头,配合方世玉点睛的台词:我说那个位置不好坐吧。

  《方世玉续集:万夫莫敌》里的于镇海

  这是计春华和李连杰的最后一次合作。那之后武侠片功夫片都走了下坡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也翻了篇,连香港演员都不再吃香,计春华更多地出现在大陆兴起的各种武侠剧中,重复的都是过去的角色,再没有什么太多影响力的角色引起轰动或给人留下太多印象。

  究其一生,计春华饰演的角色基本都是标准的反角,带点儿正面色彩的还是在《红高粱》中的郑三炮,也不过是个抗日的土匪,最终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下。

  计春华的形象和角色,经常会让人想起当年春晚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配角和主角》里,朱时茂说陈佩斯的那句至理名言:你看这鼻子,这眼睛,这脑袋瓜子,那几千年才出一个啊,像你这样的形象是吧,小偷小摸啊、不法商贩啊、地痞流氓啊,不用演,往那儿一戳,他就行了。

  2003年版《天龙八部》里,计春华饰演的段延庆

  在戏外,计春华倒是个体贴温柔的人,性格与片中截然不同。

  前一阵久未露面的李连杰忽然成为自媒体炒作的热点,原因是曾经的功夫皇帝虽不过五十几岁却已衰老得不成样子,让人不禁感叹他们那一代功夫演员和影响过我们的港片黄金时代不再,那消逝的不仅有黄飞鸿、方世玉、霍元甲、觉远的那些英姿飒爽,也有着秃鹰、马宁儿、于镇海一样经典的的穷凶极恶。

  生活中的计春华,看起来有些慈眉善目

  行将收笔时,手机上微博APP响动。打开一看,是写稿前我在网上看到著名影评人余泳,今天一直在计春华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试试看地给余老师发了私信问询死因,此刻讯息发过来,两个字:肺癌。

  我回复:感谢余老师告知,愿计春华老师一路走好。

  窗外开始下雨了,这个城市干燥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豪雨,雨点横竖无情地砸在玻璃窗上,燠热的暑气彻底消散,倒有了一丝凉意。功夫明星逐渐凋零,一个时代到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