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跨越科学与公众的鸿沟 先思考这五大问题

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科普?卡尔·萨根说:“如果科普能够点燃人们的好奇心,那么他就是成功的。”而挥好科学传播这把大旗,离不开科学工作者和媒体的共同努力。

9月8日,由腾讯新闻·企鹅问答主办的科学传播沙龙于清华园举行。科普从业者、科幻作家与传媒学者汇聚一堂,围绕科学家与媒体、科学热点事件、科研成果出圈、萨根效应、科幻破次元共5大关键点,邀请10位科学传播大咖进行主题分享。

创造公众讨论空间是科普的重任,全媒派(ID:quanmeipai)带来本次腾讯企鹅问答·科学传播沙龙3小时重磅烧脑实录,欢迎你一起探讨。

科学家与媒体,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

在科学传播的过程中,科研人员及科普从业者与媒体之间的关系往往相当微妙。一方面,他们希望借助平台扩大影响力,另一方面,部分媒体因专业度缺失和流量驱使等因素,对科学内容进行错误解读,比如出现为了蹭热点将科研成果过分简化、扭曲夸大的现象。那么,科普从业者与传媒学者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吴宝俊

科普作家,理论物理博士,中国科学院大学科普策划人

科学家与媒体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的观点是哥俩好的时候是朋友,哥俩反目的时候就是敌人。韩春雨事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调查结果出来后,韩春雨此前获得的科研经费都退回了,他的声誉是受损的,但在整个过程中,媒体无论捧他还是贬他,点击量都是只涨不跌的。换言之,任何一个科学事件中,媒体获得的都是正收益,科学家就未必了。

所以,我想告诫科学家们跟媒体打交道要小心

那么科学家如何打破萨根效应?我认为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特定的经济结构,萨根效应是科学家职业经济结构导致的必然结果,它是一个客观规律。

每个职业都得养活自己,这里的自己包括个人和单位。职业科学家需要通过发现新知识,发表论文,申请基金的方式来养活个人和单位,在此过程中,单位则为科学家提供必要的支持,离开了单位的支持,科学家就无法顺利开展科研工作。

一个科学家如果将做科研的时间用来做科普,所获得的都只是他个人的收益的话,这就牺牲了背后支持他的单位和群体的正当利益。久而久之,科学家的单位和背后群体就不再支持他了,这就是萨根效应。

所以,我的观点是,科学家做科普并不是绝对的个人行为,请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单位和背后默默支持自己的群体,忘记他们,就会失去他们对你的支持。

只有能够让整个单位都受益的科普工作,才是能够突破萨根效应的,可持续的科普工作。

飞雪

上海辰山植物园工程师,植物学博士,科普作者

科学家和媒体是敌人还是朋友?其实在我看来,这句命题本身是个伪命题,因为如果说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大家真正面临的敌人是媒体吗?不是。不能将媒体一开始就定为敌人,方向就错了,大家真正的敌人是非科学、伪科学,还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自以为是科学”

但是我们在做科学传播或者做科普过程中,经常会听到科学家们这样的抱怨——这个媒体不靠谱。其实科学家与媒体之间并不存在敌对关系,但是二者之间有很多矛盾。在与媒体打交道时,科学家不相信媒体,不愿意接受采访,而媒体在报道很多问题时也总是抱着一种偏见和情绪。

但从传播角度来看,媒体的传播力是非常强的,如果我们科学工作者放弃了这一部分的宣传阵地的话,很容易被一些更会抢占新闻媒体高地的伪科学或者非科学的人抢占。

那该如何使媒体和科学家更好地合作呢?首先要看到二者的需求是不同的,科学家们希望自己的科研成果能够准确、客观的传播出去,被同行知道、被大众知道;但对于媒体来说他们不光只是让大众知道就行了,媒体很多时候希望时效性、跟热点,更有调动情绪、让读者看到这个标题之后能够点进来增加流量等。

因此在我看来,要解决这一矛盾,科学家和媒体都要重视三个结合点:

1、专家团制度。请一些专家聚在一起,时刻保持联系,传播媒体报道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专家团,对发布的科学类信息的真实性或科学性进行一个剖析。

2、对于纸媒,要加强二次审稿制度。特别是对于采访来说,要进行必要的二次甚至三次审稿,对报道出去的内容要进行准确性和客观性的把握。

3、跟踪和反馈制度。尽管媒体报道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科学的前沿进展是需要媒体传播出去的,传播前沿性进展需要双方的相互沟通。例如科学家可以写好材料传递给媒体,而媒体也要把相应修改意见反馈给科学家,进行有效互动。

张增一

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人文学院副院长兼传播学系主任

科学家与媒介的关系,为什么现在成为问题了?因为现在科学对社会的影响越来越大,同样,媒介对社会的影响也非常大,这两股力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冲突

新闻工作者对科学工作者有什么看法?1977年《自由论坛》的报告中说,62%的新闻工作者认为科学家的知识和精力过于集中在自己的术语当中,就是书呆子、不靠谱,没法和人交流。科学家对新闻工作者的印象怎么样?根据PRC09年的调研数据,76%的科学工作者认为,媒体分不清有充分依据的发现,所以科学家对媒体人的评价也不是很好。

科学家进行科学传播,面前有两个舞台:一个是科学家共同体内部的科学传播,一般称为科学交流;另一个是公众科学传播,是科学家进入公共领域面向公众进行科学传播。根据一项调查,科学家在媒体上谈论科学议题能够被同行所接受,其前提条件之一是这项研究成果已经在科学期刊上发表。也就是说科学家可以在媒体上谈论科学进展,但是谈的内容应该是在学术期刊上已经正式发表过的。可以说,科学家对两个舞台之间的界限区分是非常清楚的。

科学家对与媒体打交道的顾虑是什么?科学家无法对传播过程进行控制,担心跟媒介谈论的内容有不被正确引用的风险,担心采访内容不被恰当使用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所以,科学家与媒介之间有隔阂,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两个共同体的规范、理念和工作方式造成的。至于,科学家与媒介是敌人还是朋友?我认为,他们现在可能不是朋友,但更不是敌人。因此,记者要了解科学家担心什么,科学家也要对记者或新闻工作的方式有所了解,增强科学家与媒体之间的交流、理解、尊重和信任。

如何借助热点事件,让科学火起来?

要想让科学内容迸发势能,就必须借助合适时机进行传播,学会合理“蹭热点”。

一个男人在流浪

自然科学科普作者

我是一个民间科普人,坦诚地说,对于这个话题,我还没有一个特别成熟的想法,也还没有形成一套成熟的方法论。当时看到这个题目时,我自然就想到了大家对“蹭热点”的负面看法,但尽管网友对“蹭热点”的认识比较负面,我还是愿意强调它正面的意义。

“如果科普能够点燃人们的好奇心,那么它就是成功的。”我觉得,对于一些比较小众的科普领域,比如野生动物以及环境保护这些领域,适当的“蹭热点”是让我们进入到大众视野的一个好途径,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对这一类的内容没有太大的兴趣,它无关我们的衣食住行,自然也就不会是吸引人们眼球的“刚需”。但如果有一个热点事件,或许就是一个很好把它推到大家的面前的推手。

有的时候,即便我们通过蹭热点的方式将这些科普内容推到网友面前,大家可能也不是很感兴趣,但这个过程至少能暴露出一些网友对这些问题的固有的偏见。比如今年年初我们关注的日本鳗鱼野外捕捞量下滑这个事,很多读者原来认为,野外的灭绝就灭绝了吧,反正我们还可以吃养殖的,但这个观点其实是错误的。通过蹭这个热点,我们可以告诉读者,日本鳗鲡可以养殖,但还做不到人工的商业化繁殖,我们吃的养殖鳗鲡也需要依靠野外的种苗资源,这就可以引起他们对这种鱼类保护的认识。

当然,大家蹭热点的时候往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热点典型的特点就是来得特别快,这导致我们在短时间内没法得到详细的信息,进而经常发生蹭错热点,或事实真相反转的问题。一旦出现这样的错误,对我们的科普者个人形象和我们的科普观点都会产生极大的伤害。我的个人经验就是如果这个热点来的规模非常大,我们不妨等一等,等到我们可以锤炼出一篇经得起推敲的文章,才不辜负科普的初心。

回到开头的话题,必须承认,“蹭热点”直到今天还是一个贬义词,但是我们科普作者蹭热点和媒体蹭热点还是不太一样,媒体蹭热点是为了流量,然而科普工作者蹭热点实际上是将自己的知识和观点更多的推送到读者眼前,如果通过这些热点,我们更有效的传播了自己的观点,这些观点又可以扎根在读者心中,点燃他们对科学的好奇心,那就是我们科普工作者最大的成功了。

震长

中国地震台网中心 数据服务部副主任

震长是我的网名,我在中国地震台网工作,在微博上经常给大家发布一些地震消息。

我做的科普可能跟别的老师还不太一样,在地震方面,国民的认知程度还不是很高。高大上的科普当然有受众,但不会太多,因为大家不愿意花时间深入地了解复杂的科学道理和知识。特别是现在网民的年龄越来越低,分辨能力也偏低,他们需要知道但不需要复杂的道理,所以我们有时候就说一些大家明白的道理,网友们也经常给我们点赞。我们的地震快讯微博话题量超过100亿,政务微博里是没有人超过我们的

我在地震部门工作,前些年大家对我们的误解很深,但是经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科普,这种声音很少见了。有时候做的这种努力也挺有成就感的,让大家更多地了解支持我们。去年8月8号九寨沟地震,我们由机器人自动发的这条发的微博阅读量是4个亿,所以说做科普借助社交媒体的手段和平台,最后的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另外,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因为大家对地震信息的需求比较大,所以我就写了一个程序,只要发生了地震,借助大数字、新媒体、云计算的技术,机器人就能在3~5秒内全自动输出,而且还能提供非常详实的背景信息,整个过程不需要人的参与,用马云老师的话来说,这是“Made in internet”

科研成果在小圈子内传播,是一种「浪费」吗?

长久以来,科研成功似乎仅限于学术圈内流传,经大众传播扩散的少之又少。如何扭转心态、走出圈层舒适区面向公众,则是科普从业者必须面对的问题。

史军

中科院植物学博士,玉米实验室创始人

关于今天的这个题目,首先要说科学真正走出过圈子吗?我觉得很少。

科普的受众是什么?科普是一个小众需求吗?我觉得如果把自己定义为小众需求的话,那跟没有需求没什么两样,科研工作者、科学传播者,把自己定位为小众需求,很多时候是不想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子

这就说到,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有点“玻璃心”,科普工作者和大家辩论是好事,没有辩论意味着大家对这个事完全不关心,这才是可怕。那些伪专家们,每次被打倒后都能重新站起来,我们这些做正向传播的人,怎么能因为一点小质疑就放弃呢?

作为一个科普人,究竟怎么去做?首先要对科学狂热,剩下的就是对所在方向的狂热。当然跨界也是重要的,跨界才有新的观点的碰撞和被公众接受的故事的产生。犯错了怎么办?协商,解决,讨论,然后更正。

有了话题之后就是受众能不能看懂的问题,很多时候,我们自己玩得很嗨,但只是圈内传播。传播带一点娱乐,不会妨碍传递观点和知识,我们现在讨论科学出不出圈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点。抖音、快手、微视这些其实代表了一个新潮流,更是语言形式的改变,它完全是在用不同的语言形式在给公众讲故事。

这种新的讲故事的方式有套路——在很短的时间内,快速地去汲取观点并且表述出来,即使有重复也没关系。不过,我个人没有学会很好地运用这种方式来表述,多数科研工作者依然更擅长文字表达,如何在社交媒体的圈子里讲科学,始终是有待探索的。

说了这些,并没有提供太多答案,而是给大家带来了更多的问题,所以希望在未来,我们能联合起来做更多的事、更多的探索。

朱毅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学院博士生导师

今天,就这个话题,我想讲一点情怀和责任。

我一直研究重金属污染,我觉得靠谱的研究成果不能只在小圈子里说,要在大圈子里说。不能只是做维稳式科普,搬出“毒物即剂量”这句万用语,如电如光如灵丹,来安慰解救整个社会的集体焦虑,安抚之余,有责任把深层次的问题、潜在的风险,理性妥当地传播出去,这才算没有辜负自己的科研成果,以及科学家的社会责任。理直气壮地让更大的圈子知道该知道的事情,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而且还要影响有影响力的人,让决策层不至于产生舆论错觉,能听到科学的声音,找到好的解决方案。

换言之,我们评论一个事件的时候,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不仅仅维基一下就自我感觉良好,查了几篇文献就觉得科学在握了。科学家应该有一个更全盘的视野,更有前瞻性。该辟谣的辟谣,但一些在小圈子里说的话,在大圈子里也要有勇气说出来,不说出来会遗憾和后悔的。

小圈子里的不言而喻,不应当是大圈子里的欲言又止。

比如,农药残留的问题,不少农药都属于环境内分泌干扰物,可不是都遵循剂量-毒性的线性规律,微量暴露就可能有健康风险。只看文献是不够的,还要用自己眼睛看,当前农药残留的风险评估,并没有考虑流行病学和实验的最新研究结果,而是仅限于传统实验。所以,至少要认真地告诉孕妇和儿童,尽可能地避免农药暴露,对目前的农药接触水平都要倍加警惕,而不是大而化之的拿着60千克体重成人的ADI值去科普。

科学家持续地在大圈子里说,勇敢地说是有效果的,比如成人大米重金属镉标准是0.2mg/kg,但为了保障婴幼儿健康,国家发布了婴幼儿谷类辅助食品中镉的临时限量值为0.06mg/kg,已经在2018年6月21日起实施了。

最后顺带说一下科学传播的姿态和心态。小圈子里的交流可以恃才傲物,但大圈子里的传播首先是在交流一种情绪,情绪都没有理顺,想灌输知识是不可能的。知道得越多,就懂得自己知道得越少,略懂一二的那点知识,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不是用来羞辱无知的子弹,应该有更多的感恩、慈悲、尊重和耐心。

科学家如何打破「萨根效应」,站上新媒体平台?

所谓“萨根效应(Sagan Effect)”,指的是美国著名天文学家、科普作家卡尔·萨根(Carl Sagan)因从事科学传播工作成为名人,却遭到同行排挤耻笑。这一偏见,简而言之就是“热衷科普的科学家不入流”。

时至今日,“萨根效应”仍然深深影响着学术圈。

李治林

中科院物理所博士,物理所科学传播协会骨干

“科学家如何打破萨根效应,站上新媒体平台?”这句话一共7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值得我们好好想想,它在这个句子里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比如“科学家”,当然我不是,我刚刚博士毕业1年多,不敢以科学家自称;“如何”做,还是有一些想法。但要论“打破”,我就有些质疑了:关于“萨根效应”,我们一定要打破它吗?它如果是一个客观规律,那就承认就好了,甚至还可能加以利用。其实“融冰”远比“破冰”更有意义,批评者本身也是我们的朋友,如何团结他们、影响他们、甚至让他们加入我们,这本身就是科学传播进程的一部分。至于“站上”,“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上”似乎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当一项工作不成体系时,确实容易被外界认为是不务正业,这勉励我们把它做得更完善、更专业。但科学传播本身不够正吗?恐怕不能这么说。科学传播的核心是服务大众,我们首先要肯定它的价值取向。

萨根效应本身是一种社会偏见,偏见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一部分科研人对科普圈的偏见,恰如一些科普人对演艺圈的偏见,其本质是一样的。人们总是倾向于认为自己做的事情价值大,这没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做的事价值就小。拒绝偏见要从我做起,各类型的鄙视链无处不在,一定要提醒自己不要戴有色眼镜。

偏见源于傲慢,傲慢源于优越感。要说打破萨根效应,真正应该打破的是自己,尤其是自己的社会定位和职业的优越感。我们不是救世主,科学传播也不是自上而下的,我们应与大家处于平等的地位,都是网络中的结点,友好互动,传播科学精神。

金兼斌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传播本身之所以会成为一个专业,它有它的专业性,看上去门槛很低,但是你要做好,特别是做好科学传播,是不容易的。一个国家的民众对科学的热情和拥抱,对科学传播的理解和认可乃至推崇,跟整体社会的发展阶段有关。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至少从诸如媒体阅读量这样的指标来看,科学传播仍然是不够大众的。惟其如此,从事这个工作需要技巧。

应该承认,并不是所有的科学家都适合做传播,实际上很多科学家也的确并未参与任何传播实践。但另一方面,社会的发展,特别是科学传播事业,又需要科学家参与到科学传播事业之中。这种现象叫做科学家对科学传播的知行反差。我们之前跟果壳网有一个合作研究,发现大部分所调查的科学家都认同科学传播的重要性,但实际参加过科普活动的不到一半。

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科学家对媒体断章取义的担忧,科学和媒体逻辑的不一致,等等;还有就是所谓的萨根效应,即科学共同体中存在一种或隐或显的价值取向和偏见,认为科学家从事科普是不务正业。这种观点严重挫伤了科学家对科普的积极性。

根据我们观察,真正愿意去做科普的科学家实际上是两类:年轻的、刚刚走出校园的科学家,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资源,但愿意利用社会化媒体带来的科学传播机遇,也有情怀和使命感,希望靠科普快速成长;另一类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如晋升已经基本完毕),学术文章不在乎多发或少发几篇,只要觉得有价值的事,就会投入精力去做。

那该如何打破萨根效应呢?完全打破是比较难的,因为我觉得萨根效应是整个社会的文化和价值观的某种折射,打破之需要社会的协同努力。另外,在不同的学科内,科学家可能对从事科普的同行的态度也不完全一样。此外,一些媒体事件的示范效应是很大的。前些年发生在复旦大学的一场媒体人士和科学家就转基因问题的辩论交锋,让很多科学家深深意识到,面对媒体和公众如何恰当应对,其实是需要训练的。这正是我一开始所说的科学传播的专业性问题。

真正在科学传播方面有才华、有能力、有潜力的科学家,我觉得是承担了特殊的社会责任的,应该站出来,勇敢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适合自己的方式参与科学传播活动。社会应该非常珍惜这样稀有宝贵的资源。当然我们也不能一刀切地去要求所有的科学家都承担科学传播的责任。科学家可以在适合自己的圈子和平台里面进行传播,不一定要直接面向公众。科学家和公众之间,理论上是有多个层级、多个通道的传播路径,科学家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另外,每一个学者都是在成长变化的。在不同的人生和职业生涯阶段,科学家从事科普工作的心态和技能也会发生变化。一个曾经的科学传播菜鸟,很可能在历经几年的磨炼后成长为科学传播的好手。

总结来说,科学传播这个事情,从个人角度来看,是我们自己在时间和精力在不同事务分布上,基于个体社会责任感所作出的一种自我选择;对整个社会来说,科研和科普更多的是调动和引导其整体社会资源所进行的一种尽可能合理的社会分工。

科幻如何“破次元”,与社会热点议题对话?

“我会用很多公众讨论的方式呈现一个虚构、假想的、而读者又觉得非常真实,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科幻话题,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一个多元化思考的空间。”

夏笳

科幻作家,西安交通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我写了很多年科幻小说,有很多场合跟科学工作者坐在一起,互相讨教,有时候,我甚至不小心写着写着科幻,就突然间奇怪地跨界了。比如2015年我发了一篇900多个单词的英文科幻小说到Nature上,还被评为了2015年的十大新锐科技人物。

说到科幻小说,大家最熟悉的是《三体》,它的视角是非常宏大的,自上而下站在很遥远的未来,从宇宙的角度来探讨大的话题,除了这类,还有一类比较关注近未来,跟人们现实生活比较相关的议题,比如《黑镜》里面研究很多东西是我们每天都会发生的,或者播出之后就已经发生了的。

我自己近些年的创作沿着第二条路线,在创作过程中我会尝试一种新的方式:在小说中,我会把很多我自己定义的、虚构的东西,以非虚构形式放进去。比如在小说里面,一个新的技术出现了,我会虚构一些媒体的访谈、当事人现身说法、科学报告、自传和电视节目对话,来让人们从多种角度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除了情节本身、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我会用很多公众讨论的方式呈现一个虚构、假想的、而读者又觉得非常真实,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科幻话题,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一个多元化思考的空间,这是这个时代我们做科学传播能够给观众提供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流量思维驱使一切的新媒体环境下,谣言和标题党层出不穷,科研/科普从业者、媒体与公众三者之间的关系在拉锯中走向未知。如何真正让科学走出圈层、“照亮黑暗”,还须历经漫漫求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