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古代书画中的“外卖小哥”

《中国美术报》第121期 美术副刊

说起外卖,看似是近几年的新兴事物,实则源远流长。早在北宋,就有“外卖小哥”。

那时候没有某团、某饿一键接单,全靠小哥们自己争取业务,每日在酒肆里寻找合适的主顾,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问:需用跑腿儿否?

这些小哥在当时被称为“闲汉”。

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使令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

——《东京梦华录》

北宋张择端的传世风俗名画《清明上河图》,以事无巨细地重现汴京的风物风景与百态众生著称,自然不会少了对“外卖小哥”的描绘:闹市一家“十千脚店”门前,一位腰系围裙的小哥正一手端着两只碗准备去送外卖。这一形象被认为是目前最早的外卖小哥的写照。

《清明上河图》中的“外卖小哥”

不过,这位外卖小哥是由脚店(宋代饮食店的一种)里的店小二兼任,并不能算是专职跑外卖的“闲汉”。

在古代说“外卖”,其实含义与今天所说的意思大不相同。

明代奇书《金瓶梅》中提过一嘴,说半掩门的王三官娘林太太“专在家只送外卖”。此处“外卖”可不关口腹之欲,更不治肚胃之饿——送的全是旖旎风月、香艳情事,大概相当于从宾馆门缝塞进来小卡片那种。

王三官娘林太太……专在家只送外卖,假托在个姑姑庵儿打斋。但去就他说媒的文嫂儿家落脚。文嫂儿单管与他做牵儿,只说好风月。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那在古代,要是肚子饿了,想叫个正经外卖应该怎么叫呢?

《喻世明言》详尽写了一段明代叫外卖的正确姿势:首先,请店小二留步;点菜之前先掏钱;重点言明跑腿余下的钱,不过请店二哥吃碗酒;然后就可以乖巧坐等小二哥携外卖归来了。

宋四公口里不说,肚里思量道:“赵正手高似我,这番又吃他觅了包儿,越不好看,不如安排走休!”宋四公便叫将店小二来说道:“店二哥,我如今要行。二百钱在这里,烦你买一百钱爊肉,多讨椒盐,买五十钱蒸饼,剩五十钱,与你买碗酒吃。”店小二谢了公公,便去谟县前买了爊肉和蒸饼。

——《喻世明言》

清代扬州画舫盛行,时常有游人水里船中一漂就是几整天,吃喝睡住全在舫中。船舫庖厨不便,扬州城里的饭馆瞅准商机,专门为这些画舫提供“订菜”服务,每晚趁船靠于堤上时送来饮食,不比现代的酒席外卖服务差。

野食谓之饷。画舫多食于野,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诸肆,而四城游人又多有于城内肆中预订者,谓之订菜,每晚则于堤上分送各船。

——《扬州画舫录》

民国时期的饭庄多提供外送。末代皇帝溥仪就曾恶作剧,打电话到东兴楼饭庄,胡乱编了一处府第,叫饭庄往该处送了一桌上等酒席。

接着,我……又给东兴楼饭庄打电话,冒充一个什么住宅,叫他们送一桌上等酒席。

——《我的前半生》

说起外卖,古人可能确实不解其意。但说起“四司六局”“筵会假赁”,那就是古人尽知,而今人不知了。

古人婚丧嫁娶的礼席,多请四司六局操办。“四司”指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六局”指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四司六局设立于隋朝,最初服务于宫廷,宋以后民间百姓也可“假赁”。

无论家中有红白喜事或是外出游玩赏宴,从桌椅杯盘到说唱劝酒,请帖座次到掌勺传菜——四司六局通通包办,比海某捞外卖还要贴心。

凡民间吉凶筵会,椅桌陈设,器皿合盘,酒檐动使之类,自有茶酒司管赁。吃食下酒,自有厨司。以至托盘、下请书、安排坐次、尊前执事、歌说劝酒,谓之白席人。总谓之四司人。欲就园馆亭榭寺院游赏命客之类,举意便办,亦各有地分,承揽排备,自有则例,亦不敢过越取钱。虽百十分,厅馆整肃,主人只出钱而已,不用费力。

——《东京梦华录》

今天往前数不到五年,叫个外卖尚要打电话好一顿折腾。不过几年的光景,动动手指划划手机屏幕,想吃什么点什么,不消几十分钟,热气腾腾的外卖便到家。与其说科技,不如说懒惰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从千年前北宋汴京脚店的小二哥外送,到如今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外卖电动车,沧海桑田,整座城市都变了轮廓。但不变的,是古往今来的人们对熨帖肠胃与心灵的美食的始终渴望。

正如一位美食家所言:“世界很复杂,但至少在吃外卖的时候,我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