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评论:“新学院奖”想蹭热度又爱惜羽毛,注定了尴尬的结局

玛丽斯·孔戴

自称诺贝尔文学奖替代品的“新学院奖”揭晓了,法属瓜德罗普作家玛丽斯·孔戴获得了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大奖,以及一百万瑞典克朗的奖金(约合77万人民币,大约是真诺贝尔文学奖1/9)。这个作家从名字到所属国家,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一如这个叫“新学院奖”的奖项。

在本该颁发诺贝尔文学奖的日子,由诺奖颁奖组织——瑞典学院所在地的文化人颁出的“新学院奖”,从筹备开始就一直新闻不断。然而总的来说,这个奖颁得实在称不上成功,主办方本身过于拧巴、纠结,想兼顾“爆个大新闻”和政治正确,最终却以四不像收尾,让人感叹:颁奖确实是个技术活儿。

一、“新学院奖”跟阳澄湖“过水”大闸蟹,本质上是一回事

刚刚过去的中秋十一佳节,正是吃蟹的好时候。说起螃蟹,大多数中国人可能只知道一种大闸蟹,就是阳澄湖大闸蟹。于是,阳澄湖大闸蟹永远供不应求,几乎每年都能看到这样的新闻:不法商贩把临近水域的螃蟹运到阳澄湖,放到水里过一下再捞起来,贴上“阳澄湖大闸蟹”的标签,价格立刻抬高十倍。

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作赝品、假货、以次充好云云。其实理论上,附近水域的螃蟹未必比阳澄湖大闸蟹差,可能质量还更好。再把范围放大,其他地方的螃蟹可能也不比阳澄湖大闸蟹差,但由于大众口碑已经树立,这种贴牌行为下,即使假的阳澄湖大闸蟹比真的还好,也是种蹭热度行为。

“新学院奖”,简单说,就是这种过水贴牌版的阳澄湖大闸蟹。

诺贝尔文学奖之所以是当今世界毫无争议的第一文学奖,不是因为评奖公正,得奖者真能代表这个时代文学的最高水平,实际上,每年得奖者几乎都充满争议,文学爱好者吐槽诺奖不要太多!这个奖的权威性,来自于年头够长,奖金够多,一部分获奖者实至名归,以及背靠诺贝尔奖这个优秀的集体。

年头长,不用多说,这个奖颁了一百多年了;奖金多,每位获奖者都能获得几百万瑞典克朗的奖金,折合人民币也有几百万,莫言当年甚至敢想用它在北京买套大房子;一部分获奖者实至名归,这是概率问题,一百多年总能有几次众望所归的吧,马尔克斯、福克纳之类的。真正决定诺贝尔文学奖地位的,是诺贝尔奖获奖者这个人类智慧的精华集体。

每年诺奖颁发,文学奖、和平奖争议无数,科学奖没啥争议,大家的感叹点一般在“日本18年获18次诺奖”这种事上。为啥科学奖没争议?一方面因为咱确实不懂,没啥可争的;另一方面也是科学可以验证,当年提出的创想在几十年后证明确实伟大,于是获奖者大多都实至名归。所以诺贝尔奖的获奖者里,囊括了一百多年来最智慧的大脑,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海森堡、费米、杨振宁……这些名字,为诺贝尔奖进行了强大的背书。

这个逻辑就是,因为得奖者伟大,所以诺贝尔奖伟大;因为诺贝尔奖伟大,所以作为其中一份子,诺贝尔文学奖也很牛。

但诺贝尔文学奖的牛,跟它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颁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斯德哥尔摩一帮文化人组织起来颁奖,不管名字叫什么,它也没有丝毫的权威性。即使最终得奖人比往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还要厉害,那也不能证明这个奖项的厉害。

如果把诺贝尔文学奖比作阳澄湖大闸蟹,那“新学院奖”只能是贴牌的阳澄湖大闸蟹,因为除了斯德哥尔摩这个地名,“新学院奖”跟诺贝尔奖没有任何关系。就像附近水域的大闸蟹不能因为离阳澄湖近,就被当做好螃蟹一样,这俩真的没关系。

二、主办方有一颗想红的心:想蹭一把村上春树热度,结果被啪啪打脸

“新学院奖”的评选流程,理论上比诺贝尔文学奖更透明、也更大众化。它是由瑞典各地图书馆管理员提名,选出47名候选人,再就这一名单进行网络投票,由逾3万公众投票选出最后的四人入围名单。

在这47名候选人中,英国女作家J·K·罗琳以及加拿大小说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皆榜上有名。前者是小说《哈利·波特》系列的作者,而后者则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美剧《使女的故事》原著作者。

最终入围的四个人是这样的:玛丽斯·孔戴(一位黑人女作家)、尼尔·盖曼、金翠(一位越南裔加拿大女作家)、村上春树。其中尼尔·盖曼是知名科幻作家,作品《地狱男爵2:黄金军团》、《鬼妈妈》、《星尘》等都被改编成电影,全球热映。

然而,在大多数网友眼中,入围名单是这样的:xxx、xxx、xxx、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

这个效果,想必“新学院奖”主办方也是能想到的。你搞个几万人大投票,把村上春树放到候选人里,最终名单一定是“村上春树和其他几个人”这种结果。村上春树作为世界文学界最知名的人物,你说主办方没有蹭他热度的想法,我才不信呢。

其实不仅“新学院奖”,就算正牌的诺贝尔文学奖,也乐见拿村上“遛粉”的效果。前些年博彩网站对诺奖预测神准,频频命中,当时以为是博彩公司专业性强,自从爆出评委泄露得奖结果的丑闻后,公众也自然有了另一番猜测:不排除极个别评委跟博彩公司有勾连。

而博彩公司近些年的预测名单是什么样的呢?基本是先把村上放第一个,然后再慢慢排。正是有了博彩公司的助阵,村上春树与诺贝尔文学奖才真正挂上了钩,才会有网友在每年颁奖后的慨叹:村上又叒叕没得上奖。

诺奖评委们虽说不是主动拿村上“遛粉”,却也乐见因村上而更受关注的现实。比如,近年来多位诺奖评委纷纷来中国“走穴”,参加各种活动,甚至签售会也能吸引不少人来,这在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中国人对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的好奇,一方面来自莫言得奖,另一方面也是村上每年都“差点得奖”的误解,变相宣传了这个奖以及它的评委们。

真诺奖评委都这样,“新学院奖”主办方想蹭一把村上春树热度,那再平常不过。

然而,村上自己不陪他们玩了。

9月份,在“新学院奖”公布四人入围名单后,村上春树宣布退出,不要这个提名了,理由是“希望避免媒体关注,专心写作”。这几乎是当众抽了“新学院奖”评委们的脸,十分的不给面子。为此,“新学院奖”评审委员会主席安·帕尔森9月25日在接受采访时,除了表示尊重村上的决定,还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若村上没有退出,大概已经获奖了”。

这位大姐,你“说漏”了知道吗?

“新学院奖”号称公平公正,10月12号公布获奖名单。您在9月25日接受的采访,就说村上要不退出可能“已经”获奖了,那这奖是啥时候评出来的呢?网友投票只决定入围名单,谁获奖还是你领衔的专业评委来评啊!这种自相矛盾的发言,无疑是村上扇完左脸后,她自己又在右脸补了一巴掌。

三、入围名单太过政治正确,注定了这不会是一个好的文学奖

抛开村上的退出事件,单看“新学院奖”的四位入围作家,光看照片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政治正确气息。

四位入围作家,从左至右依次是:孔戴、金翠、尼尔·盖曼、村上春树

四个人,两男两女,有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有欧洲的、亚洲的、北美的、加勒比地区的。再深入分析下,他们基本都有跨界经历:

孔戴出生于法属瓜德罗普(我帮您查了,是个加勒比小群岛),曾在非洲、美国教学,作品多关注种族、性别和文化问题;

金翠出生于越南,10岁与家人去加拿大,做过裁缝,开过餐馆,标准的移民作家;

尼尔·盖曼横跨文学、影视两大类,电影迷比文学迷还熟悉他;

村上春树,不用多说了,亚洲作家里几乎是最西化的一个,喝威士忌听披头士读菲茨杰拉德成长起来的,这也是他被西方评论界喜爱的重要原因。

这么说吧,这个四人名单特别像按照某种标准凑出来的,过于的规整,没有意外感,里里外外透着一种“就该这样”的感觉。

这可是文学啊,哪儿有那么多“就该这样”。今年刚刚去世的2001年诺奖得主奈保尔,从私德来讲是标准的“恶人”,按现在欧美“me too”的标准,他该被永世唾弃才对。然而,作品不撒谎,奈保尔在盖棺定论时,多数文学评论家都认可他是实至名归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甚至是马尔克斯之后三十多年来,最服众的获奖者。

当今欧洲的社会风潮是尊重女权,各种族平权,移民与原住民平权。瑞典身处其中,自然也是这股风潮的坚定捍卫者,这份入围名单以及最终的获奖者,都鲜明地体现了这种政治追求。一个文学奖在提名之初就在心中默念“政治正确”四字箴言,其结果的权威性也可想而知。

结语:

坦率地讲,“新学院奖”的初衷是好的,有一种“我们这唯一的五星级酒店正装修呢,但在招待所也得把这婚礼给办了啊”的朴实感。但在操作中,面对全球媒体的聚光灯,想蹭热度又爱惜羽毛,以为离权威近,自己就是权威了,于是把这个奖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好在这个奖就颁一年,明年不用接着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