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过ITER组织 我对中国科技有了新认识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孔帆】

  10月9日至11日,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反应堆计划(ITER)组织在其总部法国圣宝莱·杜朗兹举办了2018年媒体开放日。

  新华社、中新社、欧洲时报记者与来自ITER组织成员国的30名记者走进实验基地,详细考察了这个世界第二大国际合作项目的进展。ITER计划是中国第一个以“平等伙伴”身份加入的国际大科学工程计划。

  与此同时,10月11日,美国能源部宣布收紧出口中国的民用核技术限制,防止中方“窃取”用于经济及军事用途。能源部长瑞克佩里 (Rick Perry) 在声明中表示:“中国致力在美中合作程序以外取得核技术,美国不能无视此举的政治含意。”

  在没有考察ITER组织之前,我对美国这种论调还是有些紧张的,难道美国又要在尖端科技上卡我们的脖子?在ITER呆了两天之后,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像美国这样针对中国封锁技术是非常可笑的,虽然短期会让我们陷入一些困难,但长期来看,美国是在卡自己;另外,我们对自己的科技发展要有信心,虽然不能盲目自信,但是也不像《科技日报》总编辑刘亚东认为的那样,“缺了很多”。

  在这里,我强烈建议刘亚东总编辑到ITER组织参观一下(如果他没有去过的话),看看我们中国的科技是怎样与世界科技界融合的。虽然我们考察的是热核聚变这一项目,但是,它涵盖的尖端科技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领域。

  开放日期间,ITER组织总干事贝尔纳·比戈(Bernard Bigot),ITER计划欧盟负责人多内(Tony DONNE)等相关负责人出席了媒体见面会,并就ITER计划进展、工程风险和挑战等与记者进行交流。

  ITER组织总干事贝尔纳·比戈出席了媒体见面会,并就ITER计划进展、工程风险和挑战等与记者进行交流。孔帆摄。

  比戈向来自各成员国的媒体介绍说,随着传统能源濒临枯竭,寻找安全、可靠、无污染的可替代新能源成为全世界亟待攻克的难题。核聚变作为现阶段最理想的新能源选择之一,逐渐成为科技界关注的焦点,“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反应堆计划”在此背景下因运而生。

  该计划是仅次于国际空间站的全球第二大国际大科学科研合作项目,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在建核聚变超导托卡马克实验装置,俗称“人造太阳”,旨在通过等离子体物理实验研究,利用核聚变技术实现工业发电。

  ITER组织于2007年10月24日正式成立,有中国、欧盟、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和美国七方参与,目前处于装置建造阶段。由于科研和工程攻关难度极大,项目从工业设计、配件生产到运输组装,都需要成员国集成优势、相互配合、密切合作。目前组织共有80余名中国籍管理和技术人员,约占员工总数的9%,仅次于欧盟。

  在ITER总部,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来自中国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这些中国员工都是国内政府部门、研究机构等推荐,经过ITER层层筛选而进入这个国际组织的。

  ITER内外关系与总干事行动办公室主任金炬来自中国科技部,他说自己也是“应聘上岗”。2011年,ITER组织的高层架构和人事管理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在全球公开招聘5位副总干事级别的管理人员,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ITER内外关系与总干事行动办公室主任金炬接受媒体采访。

  当时,由10位专家组成的选举委员会对收到的76份简历进行严格打分评级后,每个职位有3到4位候选人进入面试环节。候选人要在1个半小时里回答10位专家提出的各式各样的问题。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由中方推荐的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公使衔参赞金炬,出现在了ITER组织理事会通过的最终人选名单上。并于当年9月担任ITER组织副总干事一职。

  人才培养难得的机遇

  金炬对记者说,参与ITER国际组织,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培养了一批专业人才。他回忆说,当时,ITER组织中方派驻职员只占5%,与中国所承担的近10%的建设经费比例不相称,未来5到10年,甚至更远的将来,随着ITER计划的深入和我国自主“建堆”的需要,核聚变人才缺口将更为明显,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为中国核聚变人才培养提供了一个非常难得的机遇。

  人才紧缺是目前最为突出的“短板”, ITER计划研究涵盖了数十个技术领域,每一个领域都需要很好的科学家、工程师、企业技术人员组成人才链来支撑研究,不只是中国,其他国家同样也面临着核聚变人才紧缺的问题。

  即使国内机构派的出任,也要通过竞争才能被聘用,除了具备扎实的专业功底之外,良好的英语沟通能力、国际合作能力也是国内工程技术人员想要进入ITER组织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2011年3月,国内核聚变界的100余名专家代表聚集到了中国科技大学,参加了由科技部联合教育部、中科院、中核集团召开的核聚变能发展研究人才工作会议,为核聚变人才培养出谋划策。在国际聚变界有许多著名学者是海外华人,如果相关政策能再宽松点,允许拿到绿卡的华人学者也能代表中方去竞争职位,成功的几率会高很多,中方在ITER组织的发言权和影响力也会随之大大提升。

  ITER实验基地的磁体线圈制备车间,其中不少设备由中国提供。孔帆摄。

  目前组织共有80余名中国籍管理和技术人员,约占员工总数的9%,仅次于欧盟。其实,如果按照技术分类等详细统计,中国籍员工实际已经超过100人,占比超过了11%。

  越来越多的中国青年顺利加入ITER建设工作中,几乎涵盖了聚变工程技术发展的所有重要方面,中国的知识产权也愈来愈得到有力的保障。

  ITER组织中方电气工程师张艺曾经在法国阿尔斯通工作。她对记者说,在这里与来自各国的顶尖科学家们一起工作,能够学到很多新的思考方式、协作方式。在这里工作,可以说我们就是站在了“巨人”们的肩膀上。她认为,通过在这里的历练,中国在核聚变领域的高端人才将会越来越多。当然,这些人才又不仅仅限于这一个领域。

  “我们费这大劲,让越来越多的中国籍员工进入ITER,其实也是冒着很大‘风险’。因为这些人都是国际人才,他们一旦离开ITER组织,可能也未必一定回中国。”金炬说,但是,我们培养人才的步伐没有停。就像邓小平当年成千上万地向外派遣留学生,当时也有人担心留学生会滞留不归。但是今天看来,留学政策不仅是一个教育政策,对科技﹑经济建设﹑国防﹑外交及统战等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我们这里的人才培养政策,也是这样一条路”,金炬说。

  建设中的ITER实验基地。孔帆摄。

  在与世界融合中提升技术水平

  去年11月,在中国科技部主办的“ITER十年——回顾与展望”会议上,科技部部长万钢这样说,“通过参与ITER计划,有力提升了我国科技创新能力、国际项目管理能力和专业技术人才培养能力;我国在材料科学、超导技术、精密加工等相关领域的研发能力和技术水平取得长足进步,有些技术已经成功实现产业化。我国将继续推动ITER计划的实施,不断提升我国在核聚变能源领域的研发能力和技术水平,争取在较短时间内,加强国际合作,贡献中国智慧,使我国核聚变能源研究创新能力整体进入世界前列。”

  看完这一段,不太了解ITER计划的,肯定以为是“官话”。中国加入ITER计划,实际上包含了对它的设计技术的解读与消化,以便用于我们国家未来的聚变能源的发展规划。金炬说,自2008年以来,我国陆续承担了10多个采购包的制造任务,涵盖了ITER装置几乎所有关键部件,上百家科研院所、企业共同参与。在ITER采购包研发制造过程中,取得了重大突破,解决了一系列聚变工程关键技术。

  实验基地最关键的反应堆装置,框架部分已经成型。孔帆摄。

  在这个“做作业”的过程中,中国的相关科技水平得到很大提升。金炬说,就像学生一样,光听课还不行,得回家做作业。我们的工程师在ITER与世界各国的科学家一起研究,我们还承担了采购包的制造任务,这就是消化吸收。

  在ITER,更为关键的是“技术专利共享”。ITER计划是目前中国以全权、平等伙伴身份参加的规模最大的国际科技合作计划,中国以提供9%的资金投入,可以享受100%的知识产权。各成员国在研发过程中,会提交自己的专利技术,而这些专利技术,将由各成员国共享。“大家都在一艘大船上,有什么好东西最好拿出来共享,你藏着掖着,最后船沉了,你有再好的东西也没用。”金炬这样举例说。

  中国驻法使馆科技处的秘书董琳秘书,几年前曾经参与过ITER磁体电源采购包的制造任务,其中,变流器系统采购包全部由中方自主研发并制造;无功补偿采购包一次性通过ITER组织的所有评审;脉冲高压变电站材料采购包成功完成了特种电力变压器、大尺寸集成性电气舱等国内罕见设备的复杂制造和测试。他回忆说,当时很多高精尖设备和产品,欧盟禁止从中国进口,但是,通过ITER组织,一大批高精尖的中国制造进入了欧洲,并得到了肯定。

  ITER组织7个成员的旗帜迎风飘扬。孔帆摄。

  经过多年努力,我国物理实验平台建设能力和实验能力都大幅提升,多项物理实验研究成果位于世界前位;消化吸收ITER关键技术,深入研究未承担的部件制造任务相关技术,并在氚循环、等离子体控制、测试包层模块(TBM)、核环境遥操作及模拟计算等领域都取得了很大进展和突破,我国在国际聚变界的影响力不断增强。

  ITER总干事比戈高度赞扬中国贡献,认为中国起到了“典范”作用。“中国的贡献非常、非常大,积极性很高,政府给予了充分支持。一直以来,中国总是按时按规格、高标准交付创新型的特定组件。所以,中国是这个项目建设的中坚和榜样。”

  同样,我们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中国的科学技术与美国及其他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将会缩小。同时,我们也要自信,在科学技术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长期“卡我们的脖子”。中国以全权、平等伙伴身份参加的这个规模最大的国际科技合作计划,已经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愿景。

  建设中的反应堆装置,后为效果图。(ITER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