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丰子恺、季羡林……那些重度撸猫患者

爱猫的文人指不胜屈。在古代,猫总被唤作“狸奴”,用于捕鼠。文人离不开书,老鼠是书的天敌,猫便有了用武之地,故而有“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这样的诗句流传。

到民国年间,白话文运动兴起,文人雅客为猫写下的文字不再如陆游、黄庭坚那样的诗句或文言,取而代之的是更直白的叙述与最直接的抒情,于当代也更有亲近之感。

梁实秋:愿我的猫长久享受他的鱼餐锦被

梁实秋曾在《猫的故事》中写到他小时候与猫的一则趣事:

“我先到书房里去查看现场,情况有一些异样,大书架接近顶棚最高的一格有几本书洒落在地上。倾耳细听,书架上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怎么猫找到了这个地方来酣睡?我搬了高凳爬上去窥视,吓我一大跳,原来是那只瘦猫拥着四只小猫在喂奶!

“四只小猫是黑白花的,咕咕容容的在猫的怀里乱挤,好像眼睛还没有睁开,显然是出生不久。在车船上遇到有妇人生产,照例被视为喜事,母子好像都可以享受好多的优待。我的书房里如今喜事临门,而且一胎四个,原来的一腔怒火消去了不少。天地之大德曰生,这道理本该普及于一切有情。猫为了它的四只小猫,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回来喂奶,伟大的母爱实在是无以复加!

“猫的秘密被我发现,感觉安全受了威胁,一夜的工夫它把四只小猫都叼离书房,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又在《白猫王子》这一篇中写到他所养的一只“白猫王子”:

“五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菁清从门外檐下抱进一只小白猫,时蒙雨凄其,春寒尚厉。猫进到屋里,仓皇四顾,我们先飨以一盘牛奶,他舔而食之。我们揩干了他身上的雨水,他便呼呼的倒头大睡。此后他渐渐肥胖起来,菁清又不时把他刷洗得白白净净,戏称之为白猫王子。

“我们从来没有要求过猫做什么事。他吃的不只是溪鱼,睡的也不只是毛毯,我们的住处没有鼠,他无用武之地,顶多偶然见了蟑螂而惊叫追逐,菁清说这是他对我们的服务。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常蹲在餐桌上,虎视眈眈,但是他不伸爪,顶多走近盘边闻闻。喂他几块鱼虾鸡鸭之类,他浅尝辄止。他从不偷嘴。他吃饱了,抹抹脸就睡,弯着腰睡,趴着睡,仰着睡,有时候爬到我们床上枕着我们的臂腿睡。他有二十六七磅重,压得人腿脚酸麻。我们外出,先把他安顿好,鱼一钵,水一盂,有时候给他盖一床被,或是搭一个篷。等我们回来,门锁一响,他已窜到门口相迎。这样,他便已给了我们很大的满足。

“‘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猫相当的解语,我们喊他一声‘猫咪!‘胖胖!’他就喵的一声。我耳聋,听不见他那细声细气的一声喵,但是我看见他一张嘴,腹部一起落,知道他是回答我们的招呼。他不会说话,但是菁清好像略通猫语,她能辨出猫的几种不同的鸣声。例如:他饿了,他要人给他开门,他要人给他打扫卫生设备,他因寂寞而感到烦躁,都有不同的声音发出来。无论有什么体己话,说给他听,或是被他听见,他能珍藏秘密不泄露出去。不过若是以恶声叱责他,他是有反应的,他不回嘴,他转过身去趴下,做无奈状。

“我不否认猫有一些短处,诸如倔强、自尊、自私、缺乏忠诚等等。不过,猫,和人一样,总不免有一点脾气,一点自私,不必计较了。家里有装潢、有陈设、有家具、有花草,再有一只与虎同科的小动物点缀其间来接受你的爱抚,不是很好么?

“白猫倏已五岁,我们缘分不浅,同时我亦不免兴起春光易老之感。多少诗人词人唤取春留驻,而春不肯留!我们只‘片时欢乐且相亲’,愿我的猫长久享受他的鱼餐锦被,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就吃。

——摘自《雅舍梦忆:我爱一切旧的东西》

丰子恺:让小猫坐在自己头上

丰子恺与猫

丰子凯是一个骨灰级的“猫迷”。

丰子恺画猫

如果给民国知名“铲屎官”们搞个排名,丰子恺肯定是能进前三甲的,他不仅爱画猫,也会以爱猫的名字为题,为它们专门“立传”,就连拍照片也要让小猫坐在自己头上,实在有种极大的反差萌。再来看他对爱猫“白象”的描写,赞美之情跃然纸上:“白象真是可爱的猫!不但为了它浑身雪白,伟大如象,又为了它的眼晴一黄一蓝,叫做‘日月眼’。它从太阳光里走来的时候,曈孔细得几乎没有,两眼竟像话剧舞台上所装置的两只光色不同的电灯,见者无不惊奇赞叹。收电灯费的人看见了它,几乎忘记拿钞票;查户口的警察看见了它,也暂时不查了。”

丰子恺与猫

季羡林:即使小猫在稿子上撒尿,也决不打一掌

季羡林比较著名的“猫文”有两篇,一篇为《老猫》,另一篇为《咪咪二世》。前者写的是他在1978年养的两只分别叫“虎子”和“咪咪”的猫的故事。通过这篇小文,得知季老养猫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无论如何也绝不打猫,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养的猫似乎也恃宠而骄,不仅脾气暴烈,见人就咬。那只比虎子小3岁的波斯猫咪咪更是常常到处小便,桌子上、椅子上、沙发上,无处不便,最令人头疼的大概就是在“铲屎官”的稿子上撒尿了。季老在《老猫》中写道:“最让我心烦的是,它偏偏看上了我桌子上的稿纸。我正写着什么文章,然而它却根本不管这一套,跳上去,屁股往下一蹲,一泡猫尿流在上面,还闪着微弱的光。说我不急,那不是真的。我心里真急,但是,我谨遵我的一条戒律:决不打小猫一掌,在任何情况之下,也不打它。此时,我赶快把稿纸拿起来,抖掉了上面的猫尿,等它自己干。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哭笑不得。家人对我的嘲笑,我置若罔闻,‘全等秋风过耳边’。”也真是难为了这位“铲屎官”了。

咪咪年老寿终后,季羡林非常伤心,并发誓一定要找到一只毛长尾粗的纯白波斯猫。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终于找到,为了区别于前任,他老人家便效仿秦始皇的方式,给这只小猫命名为“咪咪二世”,这只小猫也成了晚年季羡林快乐的源泉。一般而言,我们只听过遛狗,从没听说过遛猫的,因为猫一放出来总不会跟着人走,而这只咪咪二世竟然打破了猫世界的旧习,成为“叛逆的女性”,每天都跟着季老爷子散步,成为燕园的一奇。季羡林调侃说:“可惜宣传跟不上;否则,这一奇景将同英国王宫卫队换岗一样,名扬世界了。”

季羡林与猫

不过季羡林对猫喜爱和纵容的另一面,是家人的苦不堪言。他的儿子季承撰文回忆说“家里养猫最高潮的时候,总共有十来只,当然时间比较短。跨度二十多年,总共算起来,从养猫开始到后来可能有二十只”,猫在家里乱撒乱尿,猫屎猫尿味弥漫全屋,家人都很反对,但季老却乐在其中。

季羡林自己从不打猫,也不愿见猫受一点苦。现在咱们这些“铲屎官”都有个共识,那就是养猫若没繁育需要,就要带去做绝育手术。但季老爷子可不这样想,他认为猫去做手术,挨那一刀也是很遭罪的。可是猫一发情就闹得厉害,家人遭罪啊,没办法,季承只好顶着“不孝”的风险,将家里的“三只猫装到口袋里,拿到中国农业大学给做了绝育手术。带回家,猫身上全都缠着大绷带。先斩后奏,回来以后,老爷子只能勉强同意了”。

季羡林与猫

钱锺书:从热被窝里出来帮猫打架

除了像季羡林、丰子恺这样的骨灰级“猫奴”,钱锺书帮猫打架的事也是一则奇闻。

杨绛曾写,1949年的时候,钱锺书夫妇与林徽因夫妇在清华比邻而居,钱锺书偶得到一只猫很是欣喜,颇为宠爱,但是由于身材瘦小,与别的猫打架的时候总是吃亏,其中一个敌人就是被林徽因称为全家“爱之焦点”的爱猫。于是钱锺书便特备长竹竿一枝,倚在门口,不管多冷的天,听见猫儿叫闹,就急忙从热被窝里出来,拿了竹竿,赶出去帮自己的猫儿打架,为自己的猫儿报仇。杨绛劝钱锺书,你的小说里不是说:“打狗要看主人面,那么,打猫要看主妇面了!”那只猫可是林徽因的猫,“打猫要看主妇面”,不要因为“猫事”伤了两家的“和气”。钱锺书可顾不了什么“主人面”、“主妇面”,照打不误,还说:“理论总是不实践的人制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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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舍梦忆:我爱一切旧的东西》

作者:梁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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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糖》

作者:丰子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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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塘荷韵》

作者:季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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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稿 | 文艺君

美编 | 褚嫣楠

图片 | 江苏文艺出版社(部分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