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弘股份上市8年终退市 王永红遗留77亿巨债待偿

王永红从江西闯荡京城,又从京城避走港岛,一晃26年。翩翩少年到晦暗不明。

八年前,他的中弘股份借壳上市。已在京城折腾十几年、从加油站淘到第一桶金又冒险杀入地产业的江西小伙,凭借热卖的北京像素楼盘,一跃成为京城房企新贵。

八年后,中弘股份被勒令退市,成为“1元退市”第一股。

2018年,是王永红的危机与自救年。年初资金危机爆发后,王永红远赴香港,先得“影子华融”中国港桥之援,然随着老乡、华融赖小民在4月份落马,希望落空。此后,王永红先后又求援于新疆佳龙、加多宝、安徽国资及中植系等,若干富豪、掮客及资本大佬在幕后隐隐若现,但危机深重的中弘股份已难救起。

11月8日夜深交所决定让中弘股份退市时,这家上市公司市值仍有62.1亿,但多达77亿巨额债务待偿,而王永红所持股份已全部被司法冻结。

危机

起码从表面上看,王永红的麻烦一开始只是缺钱。

去年12月,中弘旗下浙江新奇世界影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债务利息违约的消息最先曝出,尽管中弘很快全额还上了上述利息,但此后一系列连锁反应不断,中弘的资金风险敞口就此暴露。

楼市的春风能让王永红600亩庄稼地上盖起来的北京像素一夜爆红,带来50亿收益,调控政策也能让王永红的高端商住项目御马坊滞销,大量业主退房。

海南的项目又继续雪上加霜。中弘的海南如意岛项目因非法填海被罚款3700万,直接导致中弘在2017年度净利润出现3733万元亏损。紧接着到年底,如意岛项目又被海南省政府实施“双暂停” 。

2017年中弘股份亏损达到了25.11亿,中弘股份在年报中直言自身经济紧张,“鉴于公司目前的资金紧张状况,且已有大量的债务本息逾期和诉讼(仲裁)事项未能解决。2018年度公司的重点工作是寻求重组和采取各种措施自救,尽快渡过难关。”

王永红远赴香港。说到找钱,王永红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江西老乡赖小民。

恩主

王永红的江西老乡里,有王林“耍蛇”助其借壳上市,跃升为江西首富,也有赖小民爽快金援救其于水火。

很快,与华融牵涉颇深的港桥出动。2018 年 3 月 19 日,中弘卓业、王永红、深圳港桥签署战略重组协议:深圳港桥发起 200 亿重组基金,用于中弘集团重组,帮其盘活资产、偿债。

一个月后,赖小民落马。王永红重组梦碎。

2018年5月27日晚间,中弘股份发布公告称,由于该公司控股股东中弘集团未能与相关债权人就偿债安排及重组事项达成一致,中弘集团、实控人王永红及港桥投资于5月25日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终止该此重组事项。

赖小民一直是王永红的资金后援。

华融信托2016年9月一次性借给中弘位于济南的地产公司6亿元,9.5%的年利率,期限是2年。两年期限已到,敞口显现。财新报道中曾提到,“近年来王永红连续债券违约,危在旦夕,华融在中弘股份也有几十亿元的敞口,且没有什么抵押物。”

岛主

2010年,借壳ST科苑上市的中弘股份,在王永红的带领下四处出击,矿业、手游、主题乐园、影视产业园,利好层出不穷。

直到2016年4月徐翔案发,涉及到的13家上市公司中,王永红的名字赫然在列,市场心领神会。

案件披露,徐翔与包括王永红在内的13家上市公司董事长合谋操纵股票交易,上市公司发布利好消息,再通过徐翔操纵股价和交易量,拉升股价后减持套现。2016年8月,王永红辞去中弘股份董事长等职务,退出董事会。

这些项目最后多半虎头蛇尾,均未进入收割期时,王永红又宣布了“A+3”战略,中弘股份要进军旅游地产。

王永红押注海南,并且看上了三亚豪华地产项目半山半岛。这起诡异的收购案至今依然悬空。

半山半岛是位于海南鹿回头岛的一个地产开发项目,鹿回头岛上丰富的土储让中弘引以为自己今后重要的业绩支撑。王永红启动杠杆收购。2015年9月,中弘股份公告披露,拟通过支付现金和发行股份方式收购半山半岛开发公司鹿回头及其子公司新佳旅业,交易涉及总金额约58亿元。

这起收购案中,王永红的交易对手正是神秘山西富商闫琦。

出生在山西物资大院的闫琦,早年间曾创办山西云长房地产公司,2005年,闫琦通过自己旗下的北京鑫业投资有限公司接手金海能源40%股权,曾经的山西首富张新名父子合计持股57%,后来,金海能源旗下的金海煤矿卷入百亿矿权纠纷案,张新名随后被抓,闫琦却从中抽身而退。闫琦实际上从涉入过煤矿经营,而始终是一个地产商人。

从金海能源抽身的闫琦转投海南。2008年,闫琦拿下鹿回头公司,此后经过一系列运作,闫琦实际控制了鹿回头半岛大部分可以开发的土地,成为鹿回头岛岛主。

中弘于2015年9月启动的这次交易在一个月后宣告失败。但王永红并未罢休。

2017年12月,中弘重启对半山半岛的收购。前一年,中弘子公司中弘永昌受让了天津世隆基金。世隆基金这是引入新的合伙人,中信信托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出资35亿元,华融系同时介入其中——华融华侨和华融自贸作为中间级有限合伙人分别出资9亿元和6亿元。

世隆基金间接持有半山半岛各项目公司,最后中弘股份以差额补足获得半山半岛各项目控股权,最高额度不超过约63亿元差额补足义务。(以优先级和中间级有限合伙人实缴出资额及投资期限内累计最高收益总金额计算的合计数)。

赖小民出事后不久,中弘股份发布了一则公告:天津世隆拟引入的新合伙人尚未进行出资。鉴于世隆基金的合伙人变更,拟引入的新合伙人未能按照约定进行出资,该基金原股权结构保持不变,本公司无需提供差额补足义务。

王永红究竟有没有实质控制半山半岛的项目?

几个月后,半山半岛的交易细节曝光。王永红曾在2017年年底私自从上市公司划走61.5亿现金,支付给半山半岛开发公司海南新佳旅业,该笔资金占公司 2016 年经审计净资产的 63%。

吊诡的是,新佳旅业的股权并未变更到中弘股份的名下。时隔半年后,中弘股份才公告表示,不存在王永红利用该项交易非法转移并占用61.5亿元的股权款情形,但是交易对手无资金偿付,公司尚未能追回任何资金,且已于7月2日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交易对手。这一起诉时间却发生在深交所发出问询函之后。

61.5亿流向了何处?向前回溯,如果王永红没有私自划走那61.5亿元,中弘的资金危局还会早早就暴露于人前吗?

救星

泥潭之中,危机加深,王永红的救星们轮番登场。

被中弘视为2018年重要营收来源的如意岛进入了郭英成的口袋。但变卖的资产远不能堵上窟窿。

中弘在6月底公告,拟将其所持有的全部中弘股份的股份转让给与新疆首富米恩华隐有联系的新疆佳龙,占总股本的26.55%。但交易很快就宣告终止。事实上,新疆佳龙旅游的净资产仅为2.85亿元,而中弘的债务逾期规模远超这个数字。

中弘方面表示,交易作罢是因为,根据相关规定,上市公司因涉嫌证券期货违法犯罪,在被证监会立案调查期间,上市公司大股东不得减持股份。今年8月,因2017年财报涉虚假记载问题,中弘股份被立案调查。

无法减持股份,王永红又开始寻求托管。

加多宝入局的这起交易从一开始就陷入罗生门。在中弘公告与加多宝等多方签署了经营托管及债务重组协议,加多宝对此迅速予以否认。

交易中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黄伟清。根据中弘公告,黄伟清是这笔交易中加多宝一方的代表,黄伟清同时为加多宝集团陈鸿道委任的首席执行官。但在加多宝声明中,加多宝称从未对黄伟清先生出具任何授权。

黄伟清同时和现任妻子刘红雯实际控制交易中另外一方银谊资本。掀开黄伟清的底,他的另一身份是深圳市原副市长王炬的女婿冼伟。在媒体报道中,2003年,冼伟一审判决获刑18年。不过,到了2015年,冼伟已经开始以黄伟清的名义出资设立了银谊资本。

中弘宣布与加多宝重组停止的同时,国资与中植系入场了。

中弘股份委托宿州国厚对公司实施托管经营,中泰创展同意在宿州国厚实施托管经营过程中,酌情给予中弘股份流动性支持,促进中弘股份恢复正常生产经营。

从神秘富豪到白衣骑士再到掮客,一茬又一茬的人轮番与王永红交手,而后离场。避走香港的王永红身边,只剩下传闻中的女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