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赣《地球最后的夜晚》入围金马奖,告诉你这部电影厉害在哪里

今年戛纳电影节,毕赣导演的第二部电影长片《地球最后的夜晚》入围一种关注单元。

这部被戛纳电影节总监福茂形容为“侯孝贤与大卫·林奇合体”的电影,在世界首映过后,就掀起了一波评论的热潮,也勾起了不少影迷的观影欲望。

最近,《地球最后的夜晚》在台北金马影展举行了多场展映,而我们也有机会在戛纳之后,二刷了这部影片。

第二次看完电影之后,还是觉得毕赣真的相当厉害啊!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影展开票没几分钟,《地球》的场次就被抢购一空,可见它在本届影展上的热度。

也记得影片在宣布定档12月31日内地上映时,微博上定档预告的观看量迅速超过了800万次,如今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了900万,也足以见得,《地球》无疑是今年接下来的时间内,最受期待的院线电影。

《地球最后的夜晚》在金马影展的放映后,延续了它在戛纳的口碑,毕赣强烈的作者化风格再一次打动了观众,人们随着影片缓慢与悠长的镜头,坠入到全新的迷幻体验中。

不少观众在对影片的评价中,都提到了“梦”与“诗意”的字眼:

“《路边野餐》之后,《地球最后的夜晚》仍然没有让人失望,这就是一个充满诗意的梦,走不完的巷子,下不完的雨,还有永远抽不完的烟。潮湿而迷离,斑驳陈旧却美得令人屏息。”

“诗画似的对白,佐以魔幻的镜头语言,断裂破碎的时间序,回忆与现实交互错置。导演打碎惯有习性,重新定义时间与空间,整部电影从开始到结束始终置身于一种仿佛梦境般的氛围。”

另一方面,毕赣在片中以3D的形式进行长镜头创作的大胆且创新之举,也成为这波影评中屡被热议的看点:

“导演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电影语言,胆大心细的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他极为浪漫地告诉大家,有些电影只能在电影院看。”

“神一般的电影,神一般的运镜,神一般的长镜头,神一般现实与梦境。”

毕赣的才气与诗意,早在长片处女作《路边野餐》就展露无遗。

在那部影片中,迷离的氛围、浓郁的情绪、碎片化的叙事以及超过40分钟的惊艳长镜头,为他赢得了第52届金马奖最佳新人导演。

那一年,毕赣26岁,也是这一奖项最年轻的获奖者。

导演毕赣

时隔三年后,毕赣带着第二部长片重新杀回金马,一举入围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原创配乐和最佳音效五项大奖。

今年金马奖最具看点的单项奖当属最佳导演。毕赣已经褪去创作和技术方面的稚气,从新人导演进阶到最佳导演的竞逐中,与张艺谋、姜文、娄烨和万玛才旦组成了死亡之组,一同争夺最后的奖杯。

金马奖执委会执行长闻天祥早在戛纳就看过《地球最后的夜晚》,也表示了对影片的赞许:

“每一个镜头都称得上匠心独运,尤其是最后长达一小时的、翻山越岭的3D长镜头,直教人目不转睛,技术的执行难度与影像的艺术质感都十分惊人。”

要知道,《地球》在戛纳放映的只是未完成的初剪版本,记得看完影片后我在采访毕赣时,他很坦诚地透露,因为戛纳要的太着急,所以当时版本只完成了百分之八九十。

如今的金马版,其实才是《地球最后的夜晚》该有的模样。

根据影片官方的解释,《地球》是一部由侦探类型片包裹着的,面对自我记忆、家庭关系的电影。

故事跟随黄觉饰演的男主角罗纮武展开,他回到家乡凯里奔丧的过程中,回忆起李鸿其扮演的昔日好友白猫,以及汤唯饰演的神秘女子万绮雯。

罗纮武偶然间发现万绮雯的踪迹,继而陷入到十二年前与她度过的那个秘密夏天的记忆中。

相比戛纳版,金马版在时长上略有增加,这其中增加的,包括汤唯和李鸿其的戏份。

影片整体的叙事脉络也更加清晰了,很多在当初看戛纳版时候毕竟模糊和混乱的地方,都更加明朗。

前半段更多集中在罗纮武与万绮雯的“相识、相爱、分离以及寻找”这条更清晰的感情线。使得后半段梦境的情绪也更加饱满了,对,这里的梦境所指的就是那个著名的长镜头。

这一改动,让影片前后两部分的呼应更加鲜明了。

毕赣通过梦境的方式,填补了现实中的遗憾与不满足,在梦中,在与爱人和情人重逢中,罗纮武继续着他的浪漫故事。

所以,《地球最后的夜晚》对观众来说,仍是一首浪漫的电影情诗,虽然相比《路边野餐》,影片中的诗已经减少了很多。

但是,在最后一刻罗纮武还是念起了影片中最重要的一首诗。而这首诗则成为开启浪漫的密码,它让一间被称为“爱人居住的房子”旋转起来,让后半段的整个梦境抵达至最终的高潮。

毕赣曾经评价《地球》是一部“古典而崭新”的电影,就像从影片里,人们可以捕捉到在塔可夫斯基和侯孝贤等电影大师的作品中似曾相识的片段和组成,但事实上,《地球》本身却在丰富且特殊的形式中,实现了专属于毕赣的个人表达。

特别是影片后半段长达一个小时的长镜头,毕赣运用了3D这一在艺术电影中罕见的制式,搭配他如梦幻真的超现实情节,革新了人们在影院中的观影体验。

也许这种方式在当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或理解的,但是影片的实验性和超前性,让它注定成为一部拍给未来的电影。

相比《路边野餐》通过DV和Gopro拍摄的四十分钟长镜头,《地球最后的夜晚》的长镜头则在技术方面实现了全方位的升级,不仅拍摄平稳、减少了抖动,更是扩展并丰富了导演在艺术方面的表达。

换句话说,技术的提升,保证了导演想象力的呈现。

在一小时的长镜头中,我们跟着摄影机不断下坠,一步步推进延伸着感知的空间。

罗纮武在矿洞里同12岁的少年白猫相遇,经由索道下降至另一层空间,遇到了汤唯饰演的台球厅老板娘凯珍。

接着,镜头通过飞行又一次完成了空间的调度,见证了张艾嘉饰演的红发女人与男人私奔的经历…

镜头如同意识一般,一点点拼凑出脑海中琐碎的回忆,一层层扒开梦境中虚幻的记忆,在对真实的不断投射与重组中,构成了虚实之间的暧昧与模糊。

从技术层面来看,影片中这个长镜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平面的拍摄范围覆盖了几公里的区域,更何况这其中还包括了垂直的纵向距离。

于是人们在观看的过程中,不仅能感受到水平层面的游荡感,更是在下降的过程中被赋予了处于空中的漂浮感。

当然,长镜头的形式感也让不少人忽略了影片的文本和剧作,于是在放映完后,也出现了一些声音,表示影片极尽想象的艺术形式,牺牲了叙事的连贯与充分。

但在我们看来,毕赣在《地球》中采用2D+3D结合的形式,与故事本身并不构成冲突。事实上,3D的介入反而放大了故事与情绪带给感官的立体效果,形成一种能够让人更加沉浸、更加投入的观影体验。

也是在戴上3D眼镜的那一刹那,人们才真正走进了毕赣塑造的那个氤氲着神秘气息的梦境世界,也才与角色融为一体。

在毕赣看来,3D并非一种悬浮在故事上的技术噱头,他更愿意将它称为一种材质:

“3D只是把空间变得立体而已,而这种立体的感觉,我觉得和脑海中回忆某些场景的感觉是十分相似的,比2D的画面更接近于人脑海中的感知。它虚假,但与记忆相像,也改变了对记忆的触感。”

是啊,肉眼所见的3D影像,本质上也只是虚假的映像,同脑海中缥缈迷蒙、触不可及的记忆一样,都是不可靠的假象。

某种意义上,3D是为了辅佐剧情和主题而存在的,同时它也是走进导演内心思想与情感世界的一种明确的途径。

不能否认,相比暧昧、迷人的情绪氛围和艺术形式,《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故事处于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实际上,它和《路边野餐》一样是反叙事的,影片的情节被简单、零碎地铺陈在银幕之上,需要人们在观影过程中,甚至在离开影院后,一遍遍体会和回味。

尽管毕赣在采访时自认为影片“拍得挺商业了”,甚至片中也涉及到悬疑、科幻、爱情以及黑色电影等等类型化元素,但是任何单一的归类对这部电影来说都似乎有些武断了。

这种丰富的观感,与毕赣对故事的创作方式也有很大的关联。他撰写剧本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破坏”的过程:

“我先写的其实是一部黑色电影,类似于比利·怀尔德的《双重赔偿》。然后从每一场戏开始破坏它,从局部一点点地开始破坏,到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

最终的结果,是他创作出了一部在正常意义下很难被界定的电影。

它充满着不同类型元素的复杂特质,以及流溢着作者意识的晦涩表达,但同时它又异常简单,只是一个关于罗纮武寻找爱人,并且在梦中如愿以偿的成人童话。

其实,毕赣的电影始终传达着这样一种观感:能否看懂或理解故事情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可以感受并且融入到影片连贯持续、如同梦幻般的情绪之中。

毕竟,你在经历梦境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其中的逻辑的。

金马奖颁奖典礼将于11月17日在台北举办,届时新一任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等各向大奖,将公布各自的归属。

至于《地球最后的夜晚》最终是否可以为毕赣正名,我在这里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一部电影能否获奖,这背后其实存在很多电影之外的因素。

但是,对于毕赣来说,拿不拿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的倾诉与表达,早已通过影像与声音呈现出来了。

而这部拍给未来的电影,它的伟大与超前,也并不会因为没有得奖而被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