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 废柴儿子上位后,竟敢六亲不认

一心想让80后儿子接手公司,儿子接受了,却把父亲完全抛在了一边,还把官至副总的几位叔叔、姑姑赶出了公司。

文 | 梓 桐

编 辑 | 潘 灯

柳启到父亲开办的公司总部“上班”快一年了。

办公室与父亲、董事长柳援朝的办会室一“墙”之隔,看不见,但声音相通。

柳启上班的内容就是看书,他不与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向他汇报工作。只是派去的老师——总部少数几个高管进去过问一下,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在看书?看的什么书?偶尔也有简短的讨论。然后他们会找个时间向董事长汇报。

1

1984年,柳援朝无心插柳地做了一笔高考复习资料的买卖,赚了一笔。

这一年儿子出生。

有了正业,有了儿子,柳援朝雄心万丈,一心扑在培训学校建立上。业务不断扩展,中考培训、企业管理人员培训、财务人员培训、出国英语培训、打字培训、计算机绘画技能培训、家政培训……智仁培训学校与时俱进,渐渐成长为智仁培训集团,还在美国成功上市。与中国所有民企一样,柳氏家族成员纷纷进入集团担任要职。

父亲的事业红火发展,柳启却在孤独中长大。在他幼小的心里父亲是个强大的男人,但与自己没有关系。至于“血缘”这个词,他还不懂,不能理解。

伟大的弗洛伊德说:童年的情感经历可以影响一生。弗老头是对的。

柳启12岁那年,柳援朝突然发现儿子跟自己不亲热,甚至连互动都难,叫他,他动一下眼睛,眼神并不朝着父亲。跟他说话,他好像在听,又好像神飞天外。哦,儿子在叛逆期?那就叛逆吧,给你小子两三年时间,过了就顺了。柳援朝这样想。

柳援朝一手安排了儿子的所有事务,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高二分班,儿子偏向文科,喜欢文史哲,柳援朝认为男孩子读理工科的好,柳启遂进理科班。高考选专业,柳启想学美术,柳援朝想儿子总是要接班的,于是儿子就进了工商大学企管系。安排与被安排,跟中国绝大部分家庭中的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一样。

父亲完全没有料到孩子会有多大的力量来反抗他的这种安排。柳启拒绝上课,睡觉,打游戏,逛街,期末考试一路红灯。批评、警告,到了大一下,按校规得除名。柳援朝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把除名改为留级。抹着一脑门汗,柳援朝对儿子说:“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脸也丢尽了,你应该痛改前非,好好学习!”柳启眼睛在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不回地说:“你叫我读,我就打游戏,你叫我读一年,我就打一年,读两年,打两年!”

柳援朝一把抓过键盘砸向墙壁,破碎的零件噼噼啪啪落地。

柳启第一次与父亲说这么多话,却是最激烈的对抗。字字如子弹,直冲柳援朝的心窝。他疲惫而疼痛,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公司的企划部部长是柳援朝的三弟柳四化,算是老柳五兄妹中唯一的文化人,公司上下一直把他当师爷。他告诉柳援朝,富家子弟也不必非要那个文凭,既然自己从事的就是教育培训,不如让柳启到总部来读“大学”。身边的高管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硕士、博士,正好给柳启当老师。

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算一步吧!除了少数高层知道内幕,一般职工都以为柳启是来上班的。

柳启同意了,条件是:自学为主,外人不得干涉;可以打游戏,外人也不得干涉。柳援朝也同意了。父子双方都后退了一步。

2

在这所一个人的特殊大学里,柳启把父亲特别推荐的管理类、伟人传记类书籍放到墙角,任由它们蒙上灰尘。自己则随兴之所至自由阅读,历史、哲学、宗教、经济、武侠小说,都看。他还支着一只耳朵,听着隔壁的汇报、交谈、争论、吵架。

柳启渐渐感受到那些听来的东西其实都是有生命的,而且自己与它们之间并不遥远,甚至有一种联系。他感到新鲜、新异,更有一种颇对胃口的感觉,渐渐有了要去探个究竟的欲望。这种跃跃欲试的感受从来没有产生过,让他觉得生活有了新意,由新意而有了目标与意义。但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兴奋,因为他曾在若干场合听到父亲的只言片语:企业总是要传给儿子的,老子的总归是儿子的,但儿子不知可靠不可靠,又没有吃过苦头又生性叛逆的儿子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让老子放心的事,诸如此类。既然老子总是不信任儿子,那儿子为何要关心老子的企业、老子的事业呢?柳启的内心被两股力量拉扯着。

虽然没有人向他汇报工作,也没有人与他聊起业务方面的事情,那是因为大家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让父亲处处不放心的孩子,但柳启准时上下班。他的原则是,只要是自己同意了的事,就一定做到,只是拒绝与父亲坐同一辆车。他更愿意打车上班,在路上自由地打望,有时淡淡的笑容会浮现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到办公室,笑容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因为他知道,在众人心里,他仍然是个孩子,一个连本科文凭都没有拿到的、任性的80后,富二代,如此而已。

特殊的大学读了一年半,柳启向父亲提出到下面教学班去,到一线去。这让柳援朝喜出望外,以前儿子曾坚决表示过对父亲的事业不感兴趣,现在居然有如此大的转变,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毕竟,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啊!

柳启提出,在那里他要有权处理所有事务,总部不得干涉。柳援朝仔细盘算着,一个老学校,已运行了多年,不怕你折腾。再说,你能折腾到哪里去?那,行吧!

董事长公子上任校长,转任执行校长的原校长——柳援朝的弟弟、柳启的二叔柳四清提议开个职工大会,柳启说不忙。他上上下下地转,不动声色听了几天课,才同意召开职工大会。他只说了四点:纪律、竞聘上岗、激励机制调整和后勤工作社会化。原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员工真的感觉到了空气的紧张,指纹打卡机挂上墙了,专职教师竞聘规则张贴出来了,招生奖励比例大幅下调,物业管理公司上门来谈生意了。

柳四清向哥哥发问:“他这一来,我这个执行校长还怎么当?”柳援朝说:“我们总得给他锻炼的机会吧!”他心里明白,儿子比兄弟更重要,因为儿子是要执掌全局的,自己就要到60岁了,不能不考虑接班人的大事。可柳启的动作未免也太大了,一把火就烧到二弟这个元老头上。

也许是改革太猛了,学校的老人走了不少,还有一些有授课经验的老师纷纷跳槽,招生骨干也跑了。学校人心惶惶,柳四清心急如焚。柳援朝既着急也不着急,不急的是老学校的利润在总盘子当中只占很小一头,急的是柳启做事毛躁、莽撞,不与人商量,不尊重企业老人。但事先有协议,总部不得干涉,柳援朝只好随他去了。然而大半年后,情况开始好转,新招来的员工,年轻、朝气蓬勃,授课内容十分实用,学生生源恢复很快。一年下来,老旧的学校就变了一个样。

柳援朝大松一口气,咦,这小孩子,让人有点意外哦!

3

柳援朝希望柳启能在那里多锻炼几年。可柳启提出回总部,要当总裁。

胃口好大!这让柳援朝又喜又担忧又犹豫,喜的是,儿子终于表态有意接掌企业;担忧的是,这小子是当真,还是兴之所至;犹豫的是,儿子这么年轻,镇得住吗?

可是,他能说“不”吗?不能。他梦寐儿子愿意接班,眼看着柳启有这样的积极性,真不敢泼冷水。

那么,好,签协议。他,柳援朝仍是董事长,柳启任总裁,业务方面的事,归总裁管;重大人事任免,得经董事长批准。这样既给了柳启一个很大的平台,又能有所掌控、限制。

柳启上任后的第一个动作就非常狠,他要重组家政培训学校,全部培养高级保姆,甚至比菲佣还高级,集营养师、司机、秘书于一身。师资、教学设备、教材都很齐全,柳启眼都不眨,全部废弃,改为护理培训。因为民营医院、社区医疗点正蓬勃兴起,需要大批护理人员,柳启算了一下,这个城市不会低于25万人。

可是,家政培训的校长是柳援朝的小妹、柳启的小姑妈柳文英。当年,为了给怀着柳启的嫂子改善营养,柳文英捉鱼滑倒在河里,丧失了生育功能。柳文英最疼柳启,甚至比亲妈还像母亲。现在侄子向亲姑姑开刀了。

柳文英到柳援朝面前发火、摔东西、哭诉,可柳援朝除了安慰没有办法。因为柳启的所作所为属于总裁的职权,董事长不得干涉。柳文英指着柳启的鼻子说:“我所有努力、心血都被你一竿子扫干净了。”柳启说:“你还是校长。”柳文英说:“还怎么当得下去?从小,白心疼你了!”

话到这里,柳文英的眼泪忍不住地就出来了。

柳启沉默了。姑妈没有孩子的故事,他很小时偶然从父母的对话中听到过,此后就一直挂在心里。但此时要从他那里多掏出话来,难。

家政培训学校换校牌了,柳文英离开了。对妹妹心怀内疚的柳援朝来到柳启办公室,他想对儿子说说家史,可是,与以往一样,柳启给了他一个沉默的后背。

4

接下来,柳启的刀切在副总裁柳援朝的四弟、柳启的四叔柳从武身上。他可是与柳援朝一起打天下的元老、功臣。当年是他蹲在市一中大门口卖出的第一套高考复习资料。挣得的那一块钱,如今高悬在集团荣誉陈列室的第一块相框上。

柳启为何要动这样一个人呢?原因是集团有个芝麻小干部数次建议开办挖掘机培训班,却被柳从武以设备投入巨大为由否定了。柳启认为这个建议很好,甚至要让这个小干部坐上直升机,柳从武却是强有力的反对派。柳启早就发现,他的很多革新措施一直贯彻不下去,因为下属们都要看柳从武的态度。虽然柳从武对集团绝无二心,但他真的OUT了,即便是管理中的很多桎梏他都习以为常。柳启想让柳从武离职。

按照父子协议,重大人事变更必须经过董事长,艰难的选择又一次交到柳援朝面前。四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侄子一上来,他自觉退到副职,已经做出了重大牺牲,现在,逼他退位了。他征求过四弟的意见,四弟是个忠实忠厚的人,不是个要权要钱的人,但面对侄子这一举动很难接受。柳援朝同样很难接受:一是出于亲情,二是如果有四弟柳从武在儿子身边,就是个辅佐——为了避免与儿子发生矛盾,柳援朝常在家休养,也算是半交班了。

这回,父子之间有了第二次激烈对抗,距上次,柳启在大一那一次,已过了数年,但仍让柳援朝记忆犹新。柳援朝问:你为何就容不下你四叔?柳启:谈工作,不要扯亲戚关系。柳援朝:反正我不能同意!柳启:那,我走!柳援朝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敢!柳启只在鼻子里哼了一下。

柳援朝妥协了。

新的培训学校进入筹备阶段,选址,购设备,招聘师资……柳援朝不得不承认柳启有眼光,但是……

但是什么呢?他想对柳启说,儿子,做事情为什么就不可以柔和一些呢?多顾及一下亲情血缘难道有错?孩子啊,会不会有一天啥事不遂你的意了,就一甩手一走了之呢?如果你真甩手不干了,那么多元老都开了、走了、得罪了,智仁靠谁?我靠谁来撑这个天?什么时候父子俩能倾心一谈,而不是现在这样僵着硌着,只给我一个后背,最多半张脸呢?毕竟,血浓于水;毕竟,江山是老一辈人开创的,那份如亲生孩子般的感情哪里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割舍的!

这天,三峡工程建成之后第一次蓄水到175米。柳援朝的三弟、柳启的三叔柳四化约哥哥和侄子到长江边看江水。柳启上任后,三叔在集团工作中很少主动说什么,只是偶尔对柳启在神态上进行鼓励。

江面宽阔,水流甚急,一派浩荡。柳四化随口吟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又解释说:千古之叹啊,时间就是这样不停地流逝,带走一切。

柳启盯着江面,缓缓道:不,孔夫子是很乐观的,他的意思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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