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金马奖最佳新导演文牧野:人家说我煽情,我就差往死里煽了

第55届金马奖昨晚结束,《我不是药神》拿下最佳原著剧本,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导演三项大奖,接下来让我们了解一下这部电影背后的创作故事。

“文牧野真的是天生应该做导演的人。”

徐峥的这一句预言,在电影《我不是药神》点映之后,得到了印证。

电影在点映期间票房破亿,上映当天票房破两亿,豆瓣评分开局9.0分。毫无争议地,中国久违地迎来了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现象级影片。

而这优秀成绩背后的最大功臣,就是文牧野。

《我不是药神》是文牧野执导的第一部长片电影。

“其实它没大家说的那么好,它还有很多粗糙的地方。只不过中国没有这样的题材,第一部,大家肯定相对包容。”

在《药神》之前,人们提到现实主义题材,就往后撤往回缩。

事实证明,文牧野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电影市场也没有亏待他。

//拍电影是考试//

考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研究生,文牧野考了三年。拍电影这事,在他看来也像是考试。只要做的功课够多,肯定就没有压力。

《药神》的准备工作,有别人帮助的,也有自己努力的。

前者,不得不提宁浩和徐峥这二位。

《药神》的初稿剧本是宁浩第一个发现的,基于认为“文牧野有特别特别强烈的现实主义的刻画能力”,宁浩立刻把故事讲给了文牧野听。

每个导演都是独立的艺术个体,但宁浩从来不用他的艺术体系去要求文牧野。宁浩更像是一面镜子,以他的经验去帮助文牧野“知得失、正衣冠”。

而徐峥,熬夜读完《药神》初稿剧本直接泪目,主动要求出演。

徐峥的加入,让角色拥有了足够的生命力。但他给文牧野最大的帮助在于——服从文牧野的指导。作为片中最大的“腕儿”都“听话”,那么整个组都会给予文牧野坚实的信任。致力于扶持新导演的徐峥,在电影后期宣发期间也不遗余力地为电影造势,这些都是他对《药神》不可磨灭的功劳。

有了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先决条件,文牧野自然也会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中去。

《药神》改编自陆勇亲身经历的真实事件,初稿被文牧野前前后后改了四版。

为了增加人物弧光,《药神》中的程勇相较原型人物做出了很大改变——从慢粒白血病患者到身体健康的保健品老板;从代购仿制药自救到仅为牟利;从无罪释放到锒铛入狱。

在拍摄前期,文牧野研究了大量的社会英雄主义题材电影。

他摸出了一套社会英雄题材的基础结构,那便是小人物的成长,要先利己,再利人,之后惠及大众,一步步登上神坛,被世人敬仰。

文牧野坚信这样题材的电影,在最后一定要有一个褒奖段落。

尽管就目前所知的观众反馈来看,有一小部分认为《药神》中存在着刻意煽情的成分存在。但文牧野肯定地回答:“人家说我煽情,我说是,我就差往死里煽了。”

为什么不能煽情呢?

文牧野从不觉得煽情就是狗血、克制就是高级。

不论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电影只有让更多的人看到,才实现了文牧野拍这部电影的目的。

路演时,一位女观众“质问”文牧野,为什么要把黄毛写死。文牧野认为这样的反馈,正是自己所谓“煽情”换来的结果——她看进去了,她也爱上了这电影里的角色。

不论是前半段铺垫的小市民的温暖笑点,还是后半段浓郁悲怆的情感共鸣,“我一直认为笑和泪是观众接收电影的一把钥匙。你笑了,你哭了,我讲的道理你就能听了。”

眼前这张试卷,文牧野因为准备的足够充分早已经胜券在握。

拿下高分,自然是在意料之中。

//偏执狂//

《药神》中拍摄次数最多的记录缔造者——周一围,这样评价文牧野:“一个偏执狂,一个强迫症患者。”

这场拍摄次数最多的戏,不是什么大喜大悲大彻大悟的戏份,只是周一围在警局翻看档案,仅此而已。但文牧野说,没有对手的戏,是最难拍的。

“对,节奏。”翻档案,翻到哪张、什么时候翻、动作做到什么程度、抽烟是在什么角度、镜头捕捉的画面到底对不对,这样“锱铢必较”着,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一两点。最后喊“卡”时,这一条已经拍了36次。

这份偏执,源于文牧野对自己的心知肚明。

他太明白自己要什么了,所以才会在片场说那么多次的“再快一点”“再表现一些”“再慢半拍”“再来一条”,以求得到最想要的效果。

从选角上,也能看出文牧野说一不二的笃定特质。

《药神》的每个角色都很出彩——无论是病恹恹的吕受益、沉默而义气的黄毛、温吞又热血的牧师、集性感与温柔于一身的思慧,还有警察曹斌、假药贩子张院士、“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的无名大妈,《药神》里的每个角色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由谁来演,文牧野说了算。

可文牧野并没有什么“独门秘籍”,他靠的,只是纯粹的直觉。

一个人适不适合演某个角色,他第一眼就能判断。“我跟他说上两句话,就能知道他能不能演,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出现偏差的。”

这样的本事,无疑是把剧本吃透的结果。可能在文牧野的脑中,一个角色的形象他早已预想过成千上万次,所以才能从那么多的演员中精准匹配上最合适的那一位。

在演员的眼中,他可能有些“偏执”。

可转念一想,他在独处创作的过程中,又需要和自己磨合多少次呢。这不正是一个优秀导演,本应该具备的特质吗?

//文牧野的野心//

很多人看完《药神》,将其奉为年度佳片,称赞它是一部可以改变国家的电影。

文牧野听了连连摇头,说自己没有这样的野心,他也从来不觉得电影可以改变国家。

“电影一定是顺应时代、反应时代的,它可以提出问题,但千万不要寄希望于一个电影就能改变世界。”

“想要被时代善待,就要用心去善待时代。感恩、乐观、尽量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不要抱怨、消化负能量,这是做人的基本。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变中国,让中国越来越好。”

文牧野对自己的电影不抱有这样的野心,同时个人的梦想也在发生变化。

21岁时,文牧野刚刚北漂。

初到北京来电影学院读导演系研究生,文牧野被人问到有什么梦想,他自然而然地说道“拿奥斯卡。”

现在看来,文牧野觉得自己那时候“特别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完这一句文牧野紧接着补充,“就像路飞一直说,他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说不说和能不能做到是两码事,但始终要有人敢于说出想法,即使那是一个特别天真的想法。”

而现在的文牧野,也不是没有野心。

只不过他的野心从个人的奖项成就,变成了“希望中国也有自己的奥斯卡。”

“这个世界上的文化,有三分之二都是美国主导的,它想中国大量输出文化,占有我们的市场,但我们中国应该身处一只手将世界的动脉文化抓住,让我们的文化输出出去。”

《药神》上映,有一大片声音提及与韩国电影相似的风格。

文牧野可能听了太多,瞬间情绪有些激动。

“这个我觉得这个很逗,中国人的文化自信怎么这么差呢?我电影里有哪个人说了韩语吗?我挺不理解的。我们做一个商业类型片,把人物透透地扎在观众心里,让观众看到一个土生土长在你身边的人。然后人家说像韩国电影?我认为这是文化自卑。”

于是文牧野用大量的时长来阐述,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化责任感的重要性。这体现在电影人身上的责任便是,一步一步拍出中国没有的题材,争取把这些题材做到让老百姓看了,就对我们中国文化充满信心。

他认为自己的《药神》所体现出的最大的现实意义便是,让我们的电影观众相信中国是有英雄的,并且愿意相信中国正在想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中国会远的越来越强大,文化越来越自信,让电影观众感知到我们电影人尊严。”好在,文牧野已经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药神》热映,文牧野的专访也被排得满满的。很多媒体都愿意提及文牧野喜欢看《来自星星的你》的经历,想要挖掘导演的多面状态。

文牧野对此也不排斥。

他乐于分享自己前段时间还看了《请回答1988》和《机智监狱生活》。一方面,看韩剧只是单纯为了快乐。另一方面,邻国的工业化和对于情感的表达对于文牧野的电影事业很有帮助。

“我看《1988》里的生活,和我自己有非常强的共同性,几乎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为什么我们就拍不出来?这和审查有一点点关系吗?没有。只是我们的艺术创作者没有达到那个段位,就这么简单。”

文牧野谈话间体现出的,不仅是对自己处女作的创作意图,更有对中国电影未来深深的责任感。

这样一个不迷失于热度之中,反而先想着怎么拍好下部电影的导演,怎么能不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