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例炼钢产能指标拍卖案引关注,专家:按规定应获当地政府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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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民间借贷纠纷,致使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新钢钢铁公司(下称“新钢钢铁”)炼钢产能指标被司法拍卖,这是国内首次将钢铁“产能指标”用于司法拍卖。法律界人士认为,此次拍卖或涉及司法权对行政权的不当干预。

2018年9月29日,在阿里巴巴司法拍卖平台上,新钢钢铁的96万吨“炼钢产能指标”和65万吨“炼铁产能指标”,被福建龙钢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4.13亿元的起拍价竞得。

新钢钢铁总经理蔡文宝对界面新闻表示,本次被司法拍卖的指标,是其总产能的一半。“这将导致价值数十亿的固定资产闲置,5000余名员工失业,危及企业生存。”

公开资料显示,新钢钢铁成立于1988年,总资产近70亿元,是集炼铁、炼钢、轧钢于一体的大中型民营钢企,在钢企云集的廊坊跻身前四名。

新钢钢铁的“产能指标”之所以被司法拍卖,源于未能及时偿还债务。河北省高院的判决书显示,2013年6月至8月,新钢钢铁向名为孟希凤的债权人借款1.74亿元,月息最高时达到7.5%。因未及时还款,新钢钢铁被诉至法院,后被裁定偿付本息。

因不服还款数额,新钢钢铁申请抗诉。新钢钢铁认为,账目大多是高利滚高利,最后形成了巨额的债务。新钢钢铁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借贷纠纷,2016年6月,最高法驳回了再审申请。新钢钢铁继续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

申诉还在受理中,该案进入了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河北省高院先后指定了3家法院进行强制执行。最终,2017年12月,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被指定负责执行此案。今年5月,衡水中院作出裁定,拍卖新钢钢铁2#602立方米高炉65万吨炼铁产能、2#80吨转炉96万吨炼钢产能。被评估后的炼钢产能合计4.342亿元。

衡水中院认为,根据工信部《部分产能严重过剩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在特定情形下,产能指标通过市场化的运作,可以进行交易,具有了财产属性,可以作为执行标的进行评估和处置。而对于给5000名员工造成生活困难问题,不属于异议复议的审查范围。

对此,新钢钢铁公司认为,上述工信部《办法》已经在2017年12月31日失效。

执行法院引述失效的《办法》为依据,驳回了执行异议,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蔡文宝认为,钢铁产能指标交易的前提是钢企停产、拆除高炉,一般是企业间自愿交易,以便双方衔接。“钢铁产能指标的价值,是2016年国家推进环保、去产能工作后衍生出的、附着在钢铁企业生产能力上的特殊资产。”在国家大力推进环保,对钢企去产能和转型升级的要求下,钢铁产能指标进出本省应当慎重。

蔡文宝援引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今年4月出台的《河北省钢铁行业产能置换实施细则》,“我省未完成钢铁产能总量控制目标前,不接受省外出让的钢铁产能。省内跨市置换钢铁产能的,须经受让方和出让方所在地市政府同意。”

“产能好比企业的‘粮票’,企业赖以生存的指标不能用以拍卖,即便拍卖按照相关规定也必须获得当地政府批准。”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会长何山指出,“如果没有相关批准去做强制执行是错误的。

对于该案,一份法律界人士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江平、李曙光、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刘俊海等人作出的专家论证意见书认为,产能指标本质上是宏观调控政策下政府所授予的一项行政许可,其虽然具有经济价值,但并不具有财产属性。“政府引导、企业自愿、市场化运作是产能置换指标交易的三个前提,而衡水中院的司法拍卖过程既排除了政府的行政意志、又排除了企业自身的意思表示,使得司法拍卖下的产能指标置换游离于行政监管与企业自治之外,与国务院文件的规定相违背,还有可能造成司法权对行政权的不当干预。”专家意见书指出。

专家意见书还称,强制司法拍卖除会损害其他债权人、拍卖买受人及被执行人及下属职工的利益,还会引发产能指标管控行业的整体性风险及金融行业的系统性风险。

法律界专家建议,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当及时撤销确有错误的执行裁定,并促成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多赢共享的执行和解协议。“拍卖产能指标应瞻前顾后,一方面看到债权人的利益,另一方面也得看到考虑债务人情况。应当符合企业维持原则,探索一条包容同归、普惠的路子,既能保护到债权人的利益,同时也能不害及企业生产能力。”刘俊海说。

界面新闻了解到,目前,就衡水中院的执行行为,新钢钢铁公司已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裁定并终止衡水中院的司法拍卖。

一位知情人士向界面新闻称,目前工信部已经关注到此案,专门召集法院和法学专家开闭门会议。界面新闻多次联系衡水中院宣传处,但未获置评。文安县发改局局长郑春桥表示,目前正在逐级反映,寻求合适的解决办法,尚无更多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