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有故事的人丨不敢跳槽不敢生二胎,一个中年“码农”的困局

电影《社交网络》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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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是一个70后,个头中等,略微发福,戴着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杨俊年轻时就读于国内一所211院校的计算机系,写得一手好代码。大学毕业后,他去了一家当地知名的互联网私企上班,成了一名“码农”。

在这家私企里面,杨俊干得还不错。从农村出来的他深知自己没有后台,也没有人脉,一切只能靠自我拼搏而获得, 所以上班时他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人送外号“拼命三郎”。

从最基层的码农开始,杨俊慢慢地开始负责项目,带小团队攻坚克难,成果颇丰,获得了领导的一致赞许。正好在此时,公司的一名技术主管离职,由此空缺出来一个管理岗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一应俱全,所以这个管理岗位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杨俊的身上。杨俊由此工资翻倍,摇身一变成为了“杨主管”,内心不由得有点飘飘然。同事艳羡不已,纷纷嚷着让杨俊请客吃饭,杨俊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没有拒绝,于是乐呵呵地请之前同部门的同事搓了一顿。

事业如鱼得水的杨俊在情场也同样得意。经人介绍,杨俊认识了一个医院的小护士菲菲,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相处了大概半年之后,杨俊和菲菲都觉得彼此很合适,于是在见过双方家长之后,在春节期间,两人美滋滋地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不久,菲菲就怀孕了,杨俊高兴得无以复加。为了更好地照顾老婆,杨俊把母亲接了过来,这样他就能够更专心地投入工作,为即将出世的小家伙赚更多奶粉钱。

转眼又到了年关,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杨俊的儿子小宝呱呱坠地,全家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度过了春节。

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杨俊会想:得老天的眷己,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如丝绸一般顺滑,毫无阻碍,希望能一辈子都这么顺利就好了。

时间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溜走,转眼三年过去了,小宝已经会满地跑了。杨俊虽然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奈何公司所能接到的项目越来越少,发展前景堪忧,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暗地里上招聘网站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在这种人心思变的气氛裹挟下,感觉整个公司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杨俊也不得不开始考虑退路。正在这时,之前在业务上有过接触的一家大型国企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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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流程,杨俊经过层层面试,凭借自己过硬的技术实力和带过的项目经验,顺利应聘到这家大型国企上班,担任技术部的总监。

对于杨俊而言,这无疑是跳上了一个更大的平台,这家国企规模很大,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肯定要比之前的私企更为稳定,待遇也有所提升。上有老下有小的境况,让杨俊在内心一直渴求一种稳定的工作状态,这次跳槽至少从现在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新单位,杨俊主要负责APP开发,技术部共有12名程序员由他进行管理。一个APP要实现从无到有是相当耗时间的,资金成本也非常高。杨俊所在的这家传统国企并没有APP开发经验,完全是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对抗竞争对手,所以成立了专门的技术团队来做这个事情。由此可见,作为一个“拓荒团队”的带头人,杨俊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俊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当中,忙里偷闲还会看跟编程相关的图书给自己“充电”,保证自己日有所进。每天下午开例会,他要求团队成员汇报工作进度,提出遇到的问题并开展“头脑风暴”,大家一起讨论解决办法。忙起来没空吃晚饭,就随便啃点面包对付过去。有时候加班忘了时间,到了晚上12点还没回去,菲菲的“连环夺命CALL”就会进行轰炸。听着电话里老婆的埋怨,杨俊心有愧疚,想着等APP上线之后一定要跟老婆去度个假,补偿一下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杨俊团队的付出终于迎来了回报,他们开发的APP在安卓市场和苹果商店顺利上架,在运营人员的配合宣传下,下载量居然还不错,口碑也相当可以。

杨俊给总经理朱顺汇报了APP上线情况及用户数据后,朱总非常满意,笑着拍了拍杨俊的肩膀,“你今年的年终奖绝对不会少!”杨俊也很高兴,感觉自己的辛勤投入还是很值得的,成就感爆棚。

春节期间,意气奋发的杨俊带着老婆和儿子去了马尔代夫度假,在朋友圈发了无数旅游美照,心情好到无以复加,并宣称打算要个二胎。

度假回来后,杨俊益发得到重用,朱总去北京参加总部业务会议总是会带上他。APP上线后的版本更新换代需要与外包团队合作,对于外包团队的挑选也交给杨俊全权负责。此时,用“春风得意”最能完美诠释杨俊的心态。

没想到好景不长,国企内部的权力斗争风起云涌,一贯极度赏识杨俊的朱总不知什么原因被调走了,从总部过来的张辉继任总经理。

杨俊开始还没察觉朱总被调走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以为这只是高层之间的权力游戏,谁胜谁负并不会影响到底下人的利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杨俊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总经理换人,下面的人就得全部重新洗牌,新来的张总上位后没多久,就开展了中层竞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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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层竞聘成了整个单位近期的重点工作,尤其是人资部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在报名阶段,杨俊虽然觉得搞什么中层竞聘很无聊,但为了保住自己技术部总监的位子,还是向人资部提交了报名材料,心想这无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总经理意图树立权威,所以要走个过场罢了。

报名时间截止后,人资部门还特意从外面请了招聘公司过来组织整个中层竞聘流程,将大会议室布置成竞聘会场,主席台上架好录像设备,全程录像。

竞聘选在一个周日进行,来参加竞聘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技术部除了杨俊以外,还有3个产品经理、2个程序员也参加了。杨俊突然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

竞聘过程是不向外公开的,杨俊只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向现场的8位面试官来展现自我,自认为表现还不错,好几位面试官还点头表示认可。

两周之后,中层竞聘的结果公示贴出来了。技术部的员工有过去看了名单的,回到座位上后都在和邻桌的同事窃窃私语,眼光不时瞟向杨俊。杨俊感到浑身不自在,内心惴惴不安,于是借着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拐到公示栏前,目光急不可耐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当杨俊看到技术总监那一栏显示的名字是“刘晓峰”时,他觉得自己宛如掉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冰冷,黑暗,压抑。杨俊在原地呆立了三秒之后,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他告诉自己必须马上走开,要不然被同事看到该多丢脸。

躲进厕所,杨俊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拼命回想竞聘过程,自我感觉并没有大的疏漏,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顶替杨俊的刘晓峰是刚从华为跳槽过来的产品经理,项目经验丰富,比自己小很多,见人就笑眯眯的,在单位的人缘很好。杨俊之前也挺欣赏这个能力很强的小伙子,但万万没有想到刚来没多久的他竟然通过竞聘取代了自己的职位,杨俊愤愤不平,但也无可奈何。

重新洗牌之后,杨俊从技术部的总监变成了普通员工,工资缩水了一大半不说,还要面对以前的下属、现在的平级同事。其实不止杨俊尴尬,同事们看到杨俊也觉得很尴尬,以前叫他“杨总”,现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杨俊宛如坐了一趟过山车,从巅峰跌落崖底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从前乐观开朗的他不见了,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人打交道。尤其在他偶然从小道消息得知刘晓峰和总部的某位高层沾亲带故,所以在这家大国企根基尚浅就当上了部门总监后,杨俊越发悲从中来。

现实是如此残酷,可是杨俊根本无力去反抗,40多岁的他,再跳槽的话也没有什么优势,加上面临“中年危机”,上有老下有小,背负沉重的房贷,杨俊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职场失意的他,再也没有了生二胎的想法。

看着杨俊的职场起起伏伏,我心想:如果他一直这样一蹶不振下去,也许他这辈子注定会是一个loser。但是,如果杨俊能不断地通过学习来提高专业技能,增强业务能力,看淡一时的得失,瓦片尚有翻身之日,在未来一定会有机会是为他准备的。

人生无常,命运的下一步走向无从得知,你永远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也许上一秒你身处天堂,俯瞰芸芸众生,无比优越;下一秒你就坠入地狱,面对刀山火海,万劫不复。

虽然没法“剧透”自己的人生剧本,在生命中不可躲避的考验和苦难到来时,最紧要的是要保持一种平和恬淡的心态,不断积蓄力量,武装自己,增强自身的实力,要相信,转机一定就在前方。

希望杨俊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尽快振作起来。

作者介绍

小镇水畔,热爱文字,生于小镇,长于水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