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鸳帐:贾宝玉为什么敢对黛玉说这种话?

《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是一个富家公子,长相清俊,且是个多情种子。林黛玉进贾府,第一次见到贾宝玉时,是什么印象呢?

书上说他:

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

宝玉外貌虽好,其实底细正如某人的评价:“他是一个会几句诗文很会和女孩子调笑煽情的东西,到处撩人”,这是很中肯的评价。贾宝玉确实到处留情,家里家外,无论男女。

在家外,宝玉有好友秦钟,正所谓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平时极讨厌读书的贾宝玉,之所以央求贾母要和秦钟一起去家塾上学,正是因为他看中了秦钟。

宝玉和秦钟

这秦钟年纪与宝玉相仿,而且长得“腼腆温柔,未语面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宝玉和他第一次见面就给迷住了,于是二人便有了一段风流佳话。可惜秦钟身体怯弱,没过多久,便夭逝黄泉路了。

还有伶人(也就是唱戏的小男生)蒋玉菡,宝玉在酒桌上第一次与他相识,便言语相投,极为倾慕。两人还相互交换了汗巾子,作为留念。古人的汗巾子就相当于今天的裤腰带,各位想想,两个大男人互换腰带,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感觉很带劲儿?

后来,宝玉与蒋玉菡越发亲密,宝玉还“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紫檀堡地方,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专门用作二人私会的场所。后来二人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十停人有八停人”知道了此事,惹得忠王府的人找上门来,把贾政气得“面如金纸”,差点没把宝玉打成残疾。

贾宝玉在外面胡来,在家里也是嬉笑胡闹。家里有袭人、晴雯、碧痕等一众丫鬟,将宝玉服侍得周全体贴。那么大的一个大观园,只有贾宝玉一个男人,他真是如鱼得水,过得滋润异常。

袭人曾与宝玉偷试云雨,与晴雯撕扇子做千金一笑,与碧痕一起沐浴,洗了“两三个时辰”,结果“地上汪着水,连席子上都是水”,他还服侍平儿洗脸梳头戴花……除此之外,宝玉还有黛玉、宝钗、湘云三个才貌双全的好姐妹。

贾宝玉到处留情,无论男女,皆收入囊中,真是令人气愤。但是,无论是和秦钟、蒋玉菡,还是与袭人、碧痕,甚至是史湘云、薛宝钗,宝玉与她们都没有产生真感情。而他对黛玉才是一往情深,黛玉是他唯一想娶的女人。只凭这一条,我就原谅了贾宝玉所有渣的行为。

陈晓旭与欧阳奋强

我们看看宝玉与黛玉相处时,那样的小心谨慎,那样的全力付出,那样的拼命赔不上,拼命讨好,就知道,黛玉才得到了他的真心真爱。但是,贾宝玉毕竟是一个男孩子,难免轻浮忘情,把对待其他女人的方式来对待黛玉。

事情是这样的。书中第二十六回,《蜂腰桥设言传密意,潇湘馆春困发幽情》,宝玉被赵姨娘施了魔法,“养过了三十三天之后,不但身体强壮,亦且连脸上疮痕平服”。这一天,宝玉意思懒懒的歪在床上,似有朦胧之态。袭人便要他出去逛逛,宝玉无精打彩的,只得依她晃出了房门。

无意之间,便顺着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潇湘馆”三字。由此看得出来,宝玉在无意识中,也会想着黛玉的。要不然,他怎么不会“无意”走到宝钗的蘅芜苑,而是黛玉的潇湘馆呢?

宝玉信步走至窗前,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原来林黛玉正在床上伸懒腰,口内不自觉地吟出了一句情话。这句话出自《西厢记》,是崔莺莺的唱词,表现了她思念张生的烦闷心情。

要知道,前一阵子,宝玉和黛玉刚刚在花前月下一起读了《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让大观园里的这对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而黛玉无意中说出的“每日家情思睡昏昏”,顿时让他心花怒放:林妹妹是莺莺,那我自然就是张生喽。于是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将起来,在窗外笑道:“为什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宝玉道:“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宝玉见她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歪身坐在椅子上。

大家可以脑补一下当时的情景,风流婉转的林妹妹,坐在床上,头发凌乱,星眼微饧,香腮带赤,眉目传情,不要说贾宝玉,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神魂悠荡。

接着宝玉笑道:“你才说什么?”黛玉道:“我没说什么。”宝玉笑道:“给你个榧子吃!我都听见了。”

榧子就是拇指和中指摩擦,打出响声。这样的动作,往往含有轻薄调戏的意味,多是男人对女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而且二人的关系都不是正经的夫妻。贾宝玉今天对黛玉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是有些过分了。我想,此时的黛玉脸色一定不太好看,只是不好发作。

这时,丫鬟紫鹃进来,宝玉忘了情,一发不可收拾,又开始调笑紫鹃道:“紫鹃,把你们的好茶倒碗我吃。”此时黛玉已经有些不高兴,便对紫鹃说:“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罢。”紫鹃却笑道:“他是客,自然先倒了茶来再舀水去。”

而宝玉却没看出黛玉的不高兴,继续来劲,又引用了《西厢记》里的一句唱词来调笑紫鹃道:“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这下黛玉受不了了,登时撂下脸来,说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爷们解闷的。”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

这时宝玉才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犯了一个大错误,心下着慌,赶忙上来赔不是:“好妹妹,我一时该死,你别告诉去!我再要敢,嘴上就长个疔,烂了舌头。”结果,后面又因一连串误会,惹出了黛玉葬花,飞燕泣残红。

纵观全书,这是宝玉唯一一次用无礼言语来轻薄黛玉,此后,无论是清虚观吵架,或是渔翁渔婆的玩笑,宝玉再也没有对黛玉无礼。贾宝玉能对黛玉做到这一点,是不容易的,他对黛玉绝对是真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