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如有神经病——一锅粥的书法乱象

作者:绿叶

书法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印象中的书法,还是“王欧颜柳”这些古人经典,怎么现在的胡写乱画也算是书法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管是江湖书法还是正统书法,都出现了一些歪风邪气。什么“头发书”、“胡须书”、“鼻孔书”、“嘴书”、“性书”、“射墨”、“力书”……从书写工具到技法,见过的没见过的,什么歪门邪道都有,时不时引起不小的关注。

要说现在的书法家可真不算少。古代的书法,是士大夫阶级专属的,毕竟识字率没那么高。书圣王羲之曾在《书论》中说:“夫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唐人张怀瓘在《书断》中说,“玄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理,伏于杳冥之间。岂常情之所能言,世智之所能测。”

总体而言给了书法艺术相当高的地位,想学好书法,不仅是技艺上的问题,还有个人全面的修为,想写好字,少不了勤学苦练,而且取法要高,要临好帖。

到了现在,只要是个人,几乎都能写几笔字。于是就出现了很多“羲之后裔”、“真卿传人”、“怀素重生”、“张旭再世”的野生书法狂人。当然了,庙堂之上的正规军也没好到哪去。源于苏联豢养体制的中国书法家协会里,也是鱼虾成群。2000年的时候,书法家协会会员就高达1万人,官僚体系十分庞大,每次书协主席换届选举都打的头破血流,这么些人,难不成还各个都是书法家吗?

书法是中国汉字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历朝历代,大师辈出,名帖众多,技艺极为精湛,发展到今天已经很成熟。每种书体都有楷模,想超越或者创新都有难度。

在文化领域,西方学者布鲁姆认为,以诗歌为例,在后来诗人的潜意识里,前驱诗人是一种权威,且具有优先性,后来者步入诗歌领域会有一种压抑感,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受到前驱诗人的同化,个性缓慢消融。为了争取自己的独立地位和个性,则必须极力挣扎,甚至在精神上进行“弑父”。如果没有办法取得自己的特性,只能在影响的焦虑里因丧失自我而死亡。

在书法领域也是同样,曾有书者云:“写得再好,能好过王羲之吗?写得再妙,能写过柳公权吗?很难。”

面对这种艺术的困境,书法圈中人的追求是截然不同的。除却苦心经营,努力创新之辈,还有少数故弄玄虚之徒,更有些人士剑走偏锋,走火入魔,因此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幕。

你说我不懂书法,我说你不懂艺术。

“带有先锋性的东西,大家怎么骂,我都理解。他们是普通老百姓,不懂得艺术是什么,而且一些书法家都不理解。但艺术家就是要完成这样一个使命——视觉上的一种引领。”

这段话出自图中这位”射墨“书法家邵岩。这段拿着针乱射,一群人叫好的视频,前一阵在网络很流行。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中国的野生书法大师真是太野了!这根本就不是书法!作者本身似乎认为这是一种很先锋的书法形式,其对于当代书法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王羲之。

邵岩真的写不好字吗?其实不是的。下图为邵岩的小楷作品。

那他为什么要瞎写呢?他的作品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新鲜吗?也并不是。

1947年,艺术家pollock开始使用“滴画法”,把巨大的画布平铺于地面,用钻有小孔的盒、棒或画笔把颜料滴溅在画布上。创作不事先规划,作画没有固定位置,在画布四周随意走动,以反复的无意识的动作画成复杂难辨、线条错乱的网,人称“行动绘画”。

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但不同的是,书法依旧是以汉字为基础的,狂草也是字,如果写的都不是汉字,又算什么“书”法呢?

|pollock利用滴撒法创作的抽象油画

你说我不懂艺术,我说我这是书法

下图为曾经引起极大争议的”性书“。创作者声称要拳打帝国主义的虚无,“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用祖宗留下的传家宝对那些荒谬的价值观还以颜色呢?同理,谁不知颠张狂素最好野逸通变而为法书之楷模。”

|曾经登上过威尼斯双年展舞台的”性书“,后作者被中国美协除名

看起来作者很有文化的自觉,要大刀阔斧地改造书法艺术,给陈旧的书法注入浑元真气。但事实上,他的改造也并不新鲜。这件作品值得称道之处,也不过就是媒介的大胆。但这种尝试西方早已有之,品格还不知高了多少。

|Yves Klein利用人体作为画笔进行创作

当书法写到尽头,也可能不及古人,学习书法者当如何自处?

书法作为一门历史悠久的传统艺术,有其特殊的审美传统。发展至今已经是一个世界范围内高度抽象的艺术门类,它的精髓在于分毫之间,想要成熟掌握需要日积月,成名没那么容易,用来挣钱也没那么容易。

每一门艺术的媒介不同,书法是笔墨、指尖之间的精妙艺术,具有本身固有的边界。就算是”鬼画符“的狂草,也是高度凝练的艺术语言,具有一套稳定的符号,更不用说写草书写得好的书家可不仅仅只会写草书。

而当代艺术中的诸多门类都还很年轻,发展到现在都还是很粗放、很全面的,什么都可以实验,什么都可以尝试。可以用身体、材料各种各样的形式、媒介。与书法相比,可操作性是完全不同的,书法并不像实验艺术,还是懵懂幼童,尚有“胡闹”的空间。如果是书法,那么动作和媒介必然在一定限度之内,才叫书法,否则又何必披着其他艺术的皮。

况且实验艺术尚且有对现代的批评,对社会的批评,对艺术的批评,但用书法这种艺术种类来实施艺术的反动,不合时宜。在外人看起来,只能像是自嗨和哗众取宠。

生搬硬套,强行东西对话,可能是现在书法圈最大的毛病。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让书法艺术回到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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