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龄童,请给西游松绑

作者/切布

“一朝大圣,一生大圣”

只见86版《西游记》孙悟空扮演者六小龄童(真名章金莱)身穿红衣,手握金箍棒,在一款名为《大圣轮回》的西游题材手游广告中做出孙悟空的标志性动作,“领略不一样的西游文化,俺老孙等你”。

随后的广告中出现了劣质游戏打斗场景和“暴击680000”的字样。

上个月,这则游戏的信息流广告频繁出现在微信和知乎上,“如何评价六小龄童代言手游?”一度成为知乎热门问题。大部分回答充斥着对六小龄童行为的鄙夷。

事实上,这并不是大众第一次对六小龄童表达厌恶。有人说,六老师成也西游,败也西游。自从出演了《西游记》,他就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只不过束缚他的套子不是套子,而是孙悟空。30年弹指一挥间,若问六老师除了西游还有什么影视形象深入人心?答案很可能是没有。

30年前的荧幕中,六小龄童扮演的孙悟空在取经路上,被唐三藏的紧箍咒束缚一路。30年后,也到了六小龄童给孙悟空和西游题材作品“松绑”的时候了。

舆论旋涡中的六小龄童

不知何时起,六小龄童成了劣质代言与孙悟空的代名词。

在游戏社交平台Taptap上,《大圣轮回》目前仅有2.5分。有玩家体验后称,“这款游戏我玩了20分钟好像发了20分钟呆,没有任何操作只知道我要变强和打怪。另外,西游记的剧情基本没有....需要你打怪的时候自己脑补”。

超过半数评分者都表示,给出1分不仅仅是因为游戏品质,更因为代言人六小龄童之前的种种言行。

六小龄童曾公开表示“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他认为如果把原西游记原版小说的主题、 立意变了的话,那就是对原著的不尊重。还痛批过“孙悟空和白骨精谈恋爱的剧情设计是对孙悟空形象的破坏。”

但在他亲身代言并微博宣传的这款《大圣轮回》中,就有孙悟空与白骨精恋爱的设计。

这样的双重标准,显然令网友难以接受。即便客服称已经下架了六小龄童的相关素材,也无法挽回崩坏的口碑。

《大圣轮回》只是六小龄童代言低分游戏的一个案例,六小龄童还代言过许多西游题材“氪金手游”或页游,比如梦幻捉妖记、萌幻西游等等,由于玩法单调,品质下乘,有些游戏已经不存在,只能搜索到广告素材。

有网友总结,六小龄童就是低分游戏的“代言人”。

六小龄童为什么要接这些游戏?

一直标榜自己是正统西游文化的六小龄童,为什么要接这样粗糙的游戏?

实际上,六小龄童完全有机会与制作精良的西游题材游戏合作,以游戏为载体弘扬西游文化。据多方表示,六小龄童团队只以高价代言费为标准的趋利性让他在游戏圈出了名的难合作,甚至合作谈不成还反要起诉游戏公司。

2009年,六小龄童以游戏内容低俗,使其名誉受损为由,将蓝港在线推出的《西游记》网游告上法庭。章金莱认为,蓝港公司在游戏中使用他在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塑造的孙悟空形象,侵犯了他的肖像权。

章金莱还表示,该游戏内容低俗,导致公众与该游戏跟六小龄童相联系,请求法院判令蓝港在线停止使用其塑造的孙悟空形象,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损失100万元。

据公开资料显示,蓝港在线确实于2009年推出过一款2D精品PK网游《西游记》游戏,该游戏以西游记为主导背景,人物角色和怪物偏向于写实,并着重在游戏中还原西游记剧情故事。

知乎上一位自称蓝港工作人员的匿名用户小A,在回答中详细说明了自己当时与六小龄童交涉的来龙去脉。

09年这款游戏上线前,小A团队花了几个月时间特地跟六老师沟通合作形式,但结果不尽人意。

当时六小龄童方要价300万元,而且条件是不会出席活动,不耍猴戏,不拍代言照片。这个价格太不划算,小A团队只能暂停合作,优先将游戏上线。

几个月后,这款《西游记》成为一时爆款。六老师看到后,让其哥哥给小A致电,说要小A同意300万的合作费用,不然就要法院见。

小A回绝了,但马上遭到了六老师的炮轰。

各大电视台出现了六小龄童抨击西游题材游戏胡编乱改的新闻。一度对这款游戏的后续运营,产生了不小影响。

被告之后,小A一查也吓了一跳,原来六老师不仅仅起诉了蓝港在线,光是起诉和“西游”、“猴”相关的品牌就将近10家,理由都是侵权“孙悟空”的形象,结果无一胜诉。

2013年,小A也胜诉了。法院一审判决认为章金莱塑造的“孙悟空”形象非其本人肖像,网游中使用孙悟空形象的行为不构成对章金莱本人肖像权的侵犯。

那次对薄公堂之后,六小龄童难以合作的消息也在坊间流传开来。

3年后,DOTA2项目组也遇到了相似经历。

2016年DOTA2推出了新英雄齐天大圣,一位匿名用户君君称在他负责的这个项目中也曾想邀请六小龄童参与合作。

君君说,“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请六小龄童演五分钟的猴戏,他的经纪人对代言形式没有任何要求,却只是屡次加价。给我们开的最终价格是林俊杰演出费用的四倍。”

这样的高价让君君犯了难,只好放弃合作。

最后,君君团队找到了86版的孙悟空的配音演员李世宏老师为新英雄配音,让齐天大圣这个英雄在当时成了DOTA2里的热门选择。

其实在2009年蓝港在线的《西游记》之前,西游题材游戏出现过许多佳作。

比如街机时代的FC游戏《西游释厄转》,网易出品的网游《梦幻西游》和《大话西游》,都成为无数玩家的青春回忆。原定于今年下半年上线的单机游戏《非常英雄》也一直备受玩家期待。

单说孙悟空这个英雄形象在DOTA2和LOL里也一直很受欢迎。

好游戏自然会受到玩家和市场的认可,在西游题材里,六小龄童代言只能增加曝光量和话题度,却改变不了游戏品质。

六小龄童为自己代言的游戏摇旗呐喊没错,但对未参与的游戏施加批评,甚至起诉。其实是为了自身利益滥用观众心里的印象分,这对于行业也难说起到正面影响。然而,六小龄童的“西霸”行为不仅体现在游戏领域,在影视界更是如此。

影视界“大闹天宫”

在西游题材的影视作品中,一个公认的规律是,六小龄童参演的影视作品即便质量下乘,他本人也会卖力宣传。但对于未参演的影视剧,六小龄童几乎全部送上批评和炮轰。

对于日本经典动画《七龙珠》,六小龄童认为观众不应该跟风喜欢日本的《七龙珠》,因为人家的孙悟空是“髭毛乍鬼”,不是我们民族的东西。

对于《西游降魔篇》,六小龄童认为:“我没看,但真人演孙悟空一定要学过猴戏。美猴王应该是漂亮,炯炯有神,斗志昂扬的形象,而不是动物园里的脏猴老猴。”

对于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六小龄童没有具名评价。但在多个场合提到,1995年上映的一部电影中,孙悟空和白骨精谈恋爱的剧情设计是对孙悟空形象的破坏。

六小龄童还在不下40个大学演讲和电视节目中模仿大话西游中孙悟空的走姿,认为这个动作“像个流氓,美猴王的精气神没了,就是个傻猴。”

六小龄童批评起别人作品毫不留情,自己参演的作品却几乎全是烂片。

2010年播出的电视剧《吴承恩与西游记》,在豆瓣评分仅有2.2分。该剧的剧情直接突破了观众的认知底线。

吴承恩可以美猴王附体打跑恶霸,甚至一棒子将红孩儿打死。某一集中,吴承恩伪装成猴王,几句话将倭寇吓走,后被封为大明朝的猴王。剧集最后一幕是,吴承恩创造了孙悟空这个名字,并根据现实中某个人写出了八戒、沙僧的形象。

在这部乱改西游著作的剧中,六小龄童扮演的就是吴承恩。这一剧照如今也被拿来作为吴承恩故居的宣传照。

2014年,电视剧《石敢当之雄峙天东》播出,这部剧改编自《西游记后传》,增加了很多与原著不同的剧情,比如玉帝的转世乔灵儿在人间谈恋爱。以六小龄童对西游改编的标准,算得上是赤裸裸的对西游记的乱编,应该遭到批评。

但六小龄童也从未表达过不满,反而在其中饰演玉皇大帝。

要知道,此前六小龄童曾表示“自己坚持不对西游记戏说,否则对不起吴老先生”。

2017年,六小龄童参与了由王宝强导演,拿到了当年最令人失望电影奖项的《大闹天竺》。在戏中,他陪王宝强一同恶搞了一番“武圣”。

不仅在影视界“大闹天宫”,六小龄童还出书表达对西游记的过度保护。

在2007年出版的《六小龄童品西游》一书中,六小龄童将西游记的各个章节均以鸡汤和励志学解读,比如孙悟空的第一跃是因为“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孙悟空的大闹天宫是为了吸引伯乐的注意,菩萨的紧箍咒是领导艺术的表现。

有网友看完认为,六小龄童如此演绎,说明自己对《西游记》原著理解有误,《西游记》本身想传达的绝不仅仅是鸡汤。

但六小龄童对西游题材的理解并未在此后有所突破,反倒是对西游题材的书籍的改编尺度越来越大,传播范围也越来越广。

2012年由六小龄童编著的西游解读丛书,在内容上与五年前的《六小龄童品西游》大同小异,但书名却直接用了《听孙悟空说西游》。

到了2016年猴年,作为丛书主编的六小龄童推出了《西游记珍藏版》,不仅在封面上直接用了自己的肖像。并且以“封建迷信”为由,对原著进行了未公开的删减。

这些对西游著作理解不全,或自行删减的书籍,被许多人购买、传阅。

据媒体报道,六小龄童多年来去过了全国几百所学校和书店进行签名售书仪式,有书店员工甚至表示:“两小时签了1700多本,销量比郭敬明还高”。在知乎上也有不少人提到,有些学校会强制学生购买六小龄童的图书。

不管是游戏、影视、还是图书作品,在六小龄童的参与之外,都涌出了许多好的改编和演绎作品。但六小龄童以弘扬西游文化为名,批评排斥这些好作品。实际上是透支了他在观众心中的印象分。

而六小龄童自己参演的作品不仅质量口碑都不好,甚至存在对西游记的不当解读,但他也会大肆宣传。这种做法对于西游文化和西游题材的传播与诠释起到的只能是反作用。

随着文娱行业竞争越来越透明和激烈,好的作品如今自己会说话,这样的规律在西游题材并不应该,未来也不会因为六小龄童而改变。

观众们喜爱86版西游记,喜爱那个美猴王。

但对于《西游记》这本著作,观众需要的是《梦幻西游》和《大话西游》,而不是《大圣轮回》和《西游记与吴承恩》。

无论是吴承恩纪念馆,还是在影视文化作品上,年过半百的六小龄童是时候学会放手,给“大圣”松绑,给后人更多演绎空间。毕竟西游记是属于每个人的,并非属于六小龄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