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为何将木屐与神仙故事扯上关系?

喜爱木屐的人们,还将它与神仙故事扯上关系,为其增添了怪诞神秘的色彩。长七尺三寸的庞大木屐,在《续博物志》中露出身影。这种尺寸的庞大木屐,不是神仙所穿都说不过去。

“左慈见孙讨逆着鞭驱马,慈着木屐策杖徐步,然终不能及,乃止。”东晋《神仙传》中,葛洪将木屐穿戴至神仙化色彩的人物脚上。这些人,有身持仙术的左慈,有难辨面目的长人,还有神秘的梅姑,神秘玄妙的人物与故事,其实也在反映着士人的生活态度。现实难以圆满,精神却向往着神仙的生活。种种仰慕的描述中,他们也始终未能忘却木屐这忠诚的伙伴。

葛洪

喜爱彰显自我雅量的士人,也常常让木屐在无意中充当道具。据《世说新语·雅量》记载:“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子敬神然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世说新语》

这一段记载,形象地描述了面对突发情况,子猷、子敬截然不同的表现:一个惊慌失措,一个恬然自如。事实上,士人常以危急仓促时刻的表现,来反映自身的气度与雅量。观史料,不管在危急中士人们托情博弈也好,还是矫情镇物也罢,木屐的身影均时有出现。

南齐重臣虞玩之,则以木屐彰显自己俭朴处世之道。据《世说新语》记载,虞玩之脚穿一双木屐,历经三十年多次修补,仍作为常用的随身鞋。此类卓然不群之士,在《世说新语》中时有出现。

他们通过一双双不起眼的木屐,在平常的小事中展现出各自的生活态度,处世哲学。或节约俭朴,或亲近自然,或怪诞不羁,或幽默自信,或圆滑通达,或淡然无绪,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他们与木屐的交流中得以展现。

如同一扇窗户,让我们得以通过木屐触摸到魏晋南北朝人的灵魂。其实,士人脚蹬木屐,看似潇洒怪诞的背后,掩藏着他们内心的痛苦与无奈。

那些鲜明的个性,放浪形骸的模样,简傲独特的风范,不过是怀才不遇、避世消极的倾诉罢了。无论“竹林七贤”,还是陶渊明,即便是这些知名的人物,也是身处个人志向与社会矛盾的尖锐冲突中。

不只是绝望颓废的环境,就连生命也无法得到安全保障。如此境况之下,名士们纷纷脚蹬木屐,以怪诞不羁、避世隐居等姿态现于人前。“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陶渊明这种感慨,多么郁结惆怅啊!而木屐,始终是他们日日相伴之物。

名士尚且如此,世家子弟照样个人志向难抒。仕途未知,前途未卜。这一切,让世家子弟们也以“穿木屐,着宽衣”的姿态展示个性,甚至还刻意地追求着奇异的新款式。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标新立异的姿态,发泄着各自的不满与失望。

木屐这忠诚的伙伴,被士人珍之爱之。有士人将古人木屐当做珍宝细心收藏。不只购买收藏,甚至还有人亲自制作后收藏。据《晋书·五行志》记载,晋惠帝元康五年“武库失火”,便有“孔子屐”消失于熊熊大火中。

晋惠帝

不过在统治者的监督下,木屐也有不能踏入之地。时尚方便的木屐,惹来贵族子弟、士庶文人穿着它转悠多种场合,这般不分场合,脚蹬木屐的随意,可让统治者看不顺眼了。朝廷发出声音,行文宣旨对穿木屐做了一些规定:“今朝士诣三公,尚书丞、郎诣令、仆射、尚书,并门外下车,履,度门阃乃纳屐。”在《宋书·志第五》中就对朝廷的规定作了记载。据说东晋皇帝身边有一位叫徐应祯的侍从官,曾因脚蹬木屐出入官府,被监察官告了一状。

士人们不只喜爱穿着木屐在外溜达,还喜好在家里也穿木屐。魏晋南北朝,木屐可谓十分盛行。即便在有规矩的正式场合,也有人不守规矩地脚蹬木屐到场,只不过,敢做出此等大胆行径的人毕竟极少,往往是不可一世的高门士族。

据史料记载,王氏兄弟去悼念郗超,他们脚蹬高齿木屐,态度傲慢无礼。这种未“蹑履问讯”的情况,引起郗愔发出世态炎凉、王氏兄弟势利的苍凉感叹。作为一则评价不好的故事,王氏兄弟算是给木屐抹了一层黑。

与王氏兄弟不同,东晋谢安则让木屐的家居故事流传千古。据史料记载,淝水之战激烈厮杀之际,谢安正悠然自得地在家中下棋。期间获得战胜喜报,谢安面上看似无动于衷,可棋局结束后回到房中,他却忘记在迈门槛时抬抬脚,就那样把屐齿折断了,喜悦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木屐的魅力,遍及当时社会各阶层。它跟随主人的脚步,走入千家万户,出现在寒食节上,出现在清明节中,风靡中国的大江南北。

“一生当著几量屐。”木屐,甚至还被当时的人们作为品评德行,甄选人物的标准。这种评判标准,看起来奇怪难理解,却也反映出木屐在当时受欢迎的程度。

木屐,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通行时尚。它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难以记载的多样人生,那年那月,人们的多样人生。

一言:《历史的风尚·魏晋南北朝》

编辑:浙江大学中国近现代史所研究生 萧宸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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