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书单丨如果阅读有“瓶颈”,我们想试着打破它

守 夜 人 计 划

大家·见书

我们邀请了一批认真的阅读者,选出他们觉得真正值得阅读的好书,去实践一种不避繁难的阅读,也期望与共读的读者一起分享他们阅读的趣味、视野和方法。

相比读书,买书总显得过分轻易。浏览书架,估计很多人都会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们买了太多其实看不懂的书,甚至有不少书就是因为看不懂才买的。这可不单纯是因为囤积的欲望,所谓奇景在险峰,阅读也可能被无意识地设想成一个升级打怪的进阶过程,而那些难懂的书就是未来关卡里的大bose,我们相信最终会读完它,并因此获得丰厚的奖赏。换言之,一个人的书架,就是一种梦想的阅读自画像,大致也是可以见出其人心性的

况且,对读不懂的“仰慕”,其实是种平常心态,有时候就连大师也未能免俗。1955年,未来的解构主义大师德里达遵循其师阿尔都塞的意见,拿着关于胡塞尔的硕士论文去问福柯的意见。福柯看完后告诉德里达:“这篇文章要么F,要么A+。”换言之,福柯其实也没大看懂,却“不明觉厉”到想打A+。

然而,当对看不懂的“仰慕”回到看不懂的现实,这终究还是件苦恼的事儿。大多数时候,我们只在兴致勃勃地准备阅读的过程中,就耗尽了读书的热乎劲儿,譬如灯光、座椅、文具、茶或咖啡等等,历经这一组枝蔓而琐碎的调适之后,通常就没有之后了。又或者,在终于克服了阅读的没时间、没环境、没心情、没耐性之后,手边一再拿起的某些书却几次三番地没能读完序言,或者硬着头皮读完了,又完全一头雾水、不明就里,这时候,真是恼得把书或撕或扔的心都有了。

这不全赖读者。有些作者,是写作能力受限写不明白,而有些作者则是故意要写得费解。比如西方的隐微写作传统,就是担心表达非正统思想会受到迫害,或其他类似原因,于是只能在字里行间玩意义迷藏;又比如像乔伊斯这样的作者,写《芬尼根的守灵夜》是期待让它的理想读者一生研读,并“遭受到一种理想的失眠症痛苦”;而有些作者则相信写得晦涩艰深,能促使别人不断去诠释,从而加速作品实现经典化;还有些“专业人士”忙于发明各种不必要的术语概念,却是为了圈占知识地盘,用壁垒划分圈内人和圈外人……

因此种种,福柯后来曾批评德里达的写作是“蒙昧主义的恐怖主义”(terrorism of obscurantism):“他的写作如此晦涩,以至你搞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是蒙昧主义的一面;而如果你批判他,他总会说‘你没有理解我,你这个蠢货’,这是恐怖主义的一面。”

福柯

与此相关,在今年“世界读书日”前夕,英国促进阅读公益机构“读书社”调查了2000名成年读者,发现有54%的调查对象因死磕手头一本读不下去的书,而陷入了令人沮丧的“读书瓶颈”,因此“读书社”总干事休·威尔金森建议:看不下去的书不妨换一本。

看不懂就换一本,固然是不错的建议,但也可能导致:我们什么书都读……一点儿。尤其是在技术突进的今天,社交网络上的资讯、信息、知识铺天盖地,浩繁已极,且离你始终不过是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加之机器算法的精准投喂,让它们看起来更讨好、更循循善诱,且像速食饼干一样便捷。毋宁说,恰恰在今天,阅读更易被诱入“消遣主义”。

阅读作为消遣,无可厚非,但一味消遣,一味避难就易,在今天就越惯于被投喂、被捏塑。因为,对知识的简化,固然让阅读省心省力,通常却是反知识的,也是便于意识管理和思维控制的。克服难度的书籍阅读在今天之所以紧要,就在于一本好书(包括电子形态),它对知识和思维的组织推演必然是复杂的,也正因此它才能帮助我们免于成为一个单向度的人。

(图片来自网络)

与世间任何事一样,阅读也需要勇气。有时候试着克服一次“看不懂”,所能确立的阅读自信,也是不赖的体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刻意去追求阅读的难度,难度也未必就和阅读价值划等号。好书与人的相遇,其实带有某种偶然性,可能是恰在一个时间点上,恰在一个情境里,恰在一个迷思中,在这种时刻,它不应因难度而被放弃。但这个克服“看不懂”的过程,也没必要设想成独自一人挖耳挠头的闭关修炼。阅读既是孤独的,也是可以交流互助的。

须知,不少时候,阅读确实是存在外部“瓶颈”的。风格的晦涩是其一,重要的是,每本书都不是天外来物,自有其时代背景,有其来路、去路,有其潜在的问题设定和对话对象……能够将其厘清、划定,进而打通思脉,难度的阅读也可能变得事半功倍,趣味丛生。

从今天起,大家·见书将陆续推出“守夜人计划”,我们邀请了一批认真的阅读者,选出他们觉得真正值得阅读的好书,去实践一种不避繁难的阅读,也期望与共读的读者一起分享他们阅读的趣味、视野和方法。与此同时,我们也真诚邀您一起来参与,既可以与“守夜人”共读,也可以将自己阅读中遇到难处的书报给我们,我们将邀请相关读书人为您一一解题。如果阅读有“瓶颈”,我们想试着和你一起打破它。

以下为守夜人计划第一期的书目预告:

《俾斯麦:一个普鲁士人和他的世纪》

[德]克里斯托弗·诺恩著

陈晓莉译

索·恩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8年版

难度:★★★☆☆

读解人苏琦

难点:作者把俾斯麦嵌入19世纪的欧洲历史中去呈现,是一种欧洲全景下的观察。

价值: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人们对德国“军国主义”及其“始作俑者”俾斯麦的成见,同时也颠覆了一战源于后继者未能坚持俾斯麦老成谋国遗产的老生常谈。

《教皇与墨索里尼》

[美] 大卫·I.科泽著

陶泽慧译

理想国 | 上海三联书店 2018年

难度:★★★☆☆

读解人张明扬

难点:中国人对教宗的谱系本就异常陌生,自然也不会知道教宗庇护十一世。所以。你更不会知道,或许也没兴趣,二战和教宗能扯上什么关系。

价值:这是一本“秘史”,哪怕你是一个多么深度的二战史爱好者。庇护十一世是谁?他又哪里有能力和权势熏天的墨索里尼“博弈”,更别提深刻地改变了法西斯党乃至整个战前世界的走向。

《怀旧的未来》

[美] 斯维特兰娜·博伊姆著

杨德友译

译林出版社 2010年版

难度:★★★☆☆

读解人维舟

难点:与那种朝向未来不断变革完善的进步主义观点不同,这种“怀旧的未来”却投射到一个美好的、失落的理想上面。在这背后,是复杂的现代反思和多元意识形态之间的碰撞。

价值:“怀旧”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揭示了现代社会的内在矛盾与不满,让人体会到现代人如何在时代的夹缝中寻找精神回归的对象。

《善的脆弱性》

[美]玛莎·C.纳斯鲍姆著

徐向东陆萌译

译林出版社 2018年版

难度:★★★★★

读解人张丰

难点:超级大部头的哲学著作,尤其是涉及到古希腊的很多典籍,很难追踪作者的脚步。

价值:玛莎·纳斯鲍姆直面了最根本的问题:美好的生活如何可能?既然善是脆弱的,我们又怎能信任这个世界?这种扑面而来的问题意识很吸引人,有助于我们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自我。

《时间:它对我们做什么和我们用它做什么》

[德] 吕迪格尔·萨弗兰斯基著

卫茂平译

索·恩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8年版

难度:★★★★☆

解读人:云也退

难点:读这本议论时间的书,就像探一个洞,一种巨大的无法把握感,所能摸到的都是石头的构造,润湿的泥土,钟乳石上冒着水,却摸不到洞本身,每个问句都是在往洞里丢出石头而不是飞去来器。

价值:当然,钟乳石还是常常鬼斧神工的。

《布登勃洛克一家》

[德]托马斯·曼著

傅惟慈译

译林出版社2013年版

难度:★★★☆☆

读解人萧瀚

难点:这种家族史小说,情节缺乏夸张的戏剧效果,又卷帙浩繁,所以许多人会没有耐心阅读,这是许多巨著的共同特点。

价值:托马斯·曼是刻画人物的大师,他在《布登勃洛克一家》中写了400多个人物,个个栩栩如生,太厉害了,这些人物及其生活场景构筑了一幅巴洛克式的德国“清明上河图”。作品笔触真实、克制,是典型的德国风。

《奉使辽金行程录》

赵永春编著

商务印书馆 2017年版

难度:★★★☆☆

读解人张亦霆

难点:史料辑录,风格、体例各异,较琐碎。

价值:辑录了宋辽、宋金之间使节往来的记述,地理交通资料和徽钦二宗被虏北迁的细节较多,且旁及其时的经济史和辽金政治制度等。

《儒教与民族国家》

刘小枫著

华夏出版社 2015年版

难度:★★★☆☆

解读人:连清川

难点:读懂儒教已经很难,把儒教的核心精神,与中国民族革命结合起来,难上加难。

价值:人们都以为,从辛亥革命以来的革命话语和共和国哲学,已经消灭了儒教和儒家的生存环境。但是中国的民族国家体系,恰恰是建立在整个儒教的精神源流之上的。这是刘小枫的一个创见,也恰恰成为了这本书被学术界忽略的原因。

《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

[美] 拉铁摩尔著

唐晓峰译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17年版

难度:★★★☆☆

读解人陈思呈

难点:拉铁摩尔的边疆族群研究,空间广袤,且采用的是超然的视角(抵制所有民族中心论),呈现动态进程而非静态结构,也增加了难度。

价值:拉铁摩尔通过参与和理解,讲述内亚边疆族群如何分合、兴衰、张驰、冲突和自洽,是带有地域历史属性的叙事书写。他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都充满了张力和魅力。

《罗德岛海岸的痕迹》

[美]克拉伦斯·格拉肯著

梅小侃译

商务印书馆 2017年版

难度:★★★☆☆

读解人刀尔登

难点:十六开七百多页。

价值:作为一本自然观历史的书,资料丰富。

《资治通鉴》

[宋]司馬光編著

[元]胡三省音注

中华书局 2011年版

难度:★★★★☆

读解人胡文辉

难点:最大的难点其实是长。

价值:读进去,就能进入古人的历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