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胡同里的一帮野孩子

60年代停课闹革命时,学生除了隔日上午两节课外其余时间就放羊了,不过这可到好,胡同里一帮大小差不多的孩子可就有了时间一起疯跑了疯玩儿了。这些孩子多是平民家庭,胆大贪玩儿背着大人哪儿都敢去,因此常被马路对面科学院楼房区的孩子称之为野孩子。

那时虽说四合院基本变成了大杂院,但还没兴起家家盖小房的风气,所以院子空间还很大,尤其是四合院后花园演变的大杂院,空间更大,许多家庭可以种瓜种豆,养鸡养兔,孩子们也可以尽情在院子或胡同里玩耍,女孩子最常玩儿的是跳皮筋、跳绳、歘拐、踢毽儿、踢房子踢碗儿等;男孩子最爱玩儿弹球、拍洋画拍三角、歘马赛克冰棍棍等;不分男女的有攻城、拽包、抽汉奸、放风筝、划冰车等等,孩子们玩儿得不亦乐乎一天到晚不着家,直到家长满世界追着喊“xx 回家吃饭了”或被家长硬揪着耳朵回家才肯散伙。

大点儿或胆儿大点儿的孩子则不局限于此,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是说的这些孩子,比如上房上树摘枣、粘季鸟、捅马蜂窝、捉迷藏,因此房子被踩漏引起邻里纠纷是常有的事,最感兴趣的还是游野泳和自制绷弓子打鸟(那时生态好小鸟巨多,还没形成保护意识)除院里院外的树上,还经常去海淀附近的圆明园、颐和园、长河、北大和蔚秀园。说起蔚秀园,那时的蔚秀园阴森寂静人烟稀少,东部古松假山流水,清澈蜿蜒的河流池塘中有不少小鱼儿在畅游,因此常引得我们这些半大孩子们拿着钓鱼竿到这里钓个鲫呱子和小嘠鱼伍的玩儿玩儿,或到西部芦苇深处一个大大的野湖中垂钓或打鸟。记得有一次我们大家都在钓鱼或寻么着打鸟,一个平时最淘的坏小子闲得没事见湖边苇丛中有一口废弃的食堂大锅,便找了一根竿子站了进去,没想到杵着杵着就给自己杵到了湖深处,湖是锅底型的中间很深,杆子不好使了,锅就不停地在湖里转,大家发现他和锅时,已离岸很远,只见他一边哭喊着“救命”(旱鸭子)一边杵着杆子,锅不停地转来转去,就是不往回走,我们看他是又可气又好笑又可怜,当时我还真解气,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坏四儿,可坏了,他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说起他坏我记着有两件事,一件是我们家曾经养过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白公鸡,这只鸡非常漂亮英勇善战,跟我倍儿好可通人性了,还特护着自个窝的鸡,也不欺负别人家的鸡和不招惹它的人,但遇到前来挑衅的也绝不怕事,炸起毛抖抖翅膀三下五除二就能把进犯者打败,是胡同里有名的常胜将军。坏四儿见状就带着别的院的鸡过来斗,但都打不过,于是他干脆自己贱招直接用脚踢逗它,时间长了大白见了他就往他头上肩膀上飞,鹐得他满院子胡同的到处乱窜,看的孩子们都哈哈大笑,所以他对大白怀恨在心,趁大白到胡同吃槐树虫时拔掉了它尾巴上那两只漂亮的鸡翎子,气得我还抱着大白直哭。还有一件事就是在学校不好好做值日,扫地时往铁壶里放臭豆腐把整个教室洒的倍儿臭,使老师同学们一上午的课都没上好。这回他可笑死我了,后来还是我哥和一哥们儿游过去把他推回来,要不然小命儿不保的还不知得在湖里转到什么时候呢。多年后偶遇见他,可不像从前了,稳重多了,当了派出所所长,不过这一切他仍很怀念。

说起游泳,多深的地方都敢去,除了北大、科学院游泳池外,我们一帮孩子还经常跑到颐和园昆明湖里的跳板上翻跟头,或潜入水底抹上一脸滋泥,要不就是到长河游野泳后,顺便在河里捞点儿鱼,稻田里逮个青蛙、老琉璃的玩儿。

说起打鸟(现在可是不能随便打的),我哥弹弓那叫一个准,说要活的绝不打脑袋,准是翅膀,拿回家养养伤就好了,他打的鸟好多我都叫不上来名字,只记得有一种叫水骆驼的长得像小仙鹤似地很好看,还有爱嗑瓜子的老西子、骚葫芦等等,都是活蹦乱跳的在家养着。一次他竞把一只猫头鹰拴上根绳放在我们家房梁上养着,睡觉时我睁眼闭眼就能看到它,但一点儿都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儿的,这些鸟在家玩儿一段时间不是放了,就是自己飞了,一次我最喜欢的一只漂亮的水骆驼从我们家纸窗户框钻了出去,飞到我们前院的一棵高高的大枣树稍上,只见他轻轻跑过去一弹弓就又打到翅膀上掉了下来,这只鸟只得又在家养了几天伤才好,最后还是放飞了。除此之外他爱玩儿东西还有很多,家长不在时胡同孩子都被他招家来了,当时人称孩子王。

爱登高也是那时孩子的天性,那时北大的学生都在贴大字报搞串联,校园里到显得很幽静,大饭厅的大戏台右面的墙角有个很大的旧钢琴,我们游泳后常来这里玩儿,踩上钢琴顺着墙体上的钢筋梯子爬到高高的屋脊梁上,小心翼翼爬行在灯光区那窄小残缺的木质通道里向下俯视,其实通道的木板都糟了很危险,掉下来就没命了。在上面玩儿够了,就在下面的木质大舞台上翻跟头,一次我和英子正在翻跟头,来了两个和我们大小差不多的男孩儿轰我们,见我们不走,其中的一个还上来摔我,不想到被我一个背跨抡了个跟头,他们一见吃亏了就去搬救兵,我和英子则撒丫子就跑,跑到松树林时,随着后面的追喊只觉得一块板砖“嗖”的就朝我脑袋飞了过来,还好我们俩跑的不慢,没砸着。

马路边几十米高的测绘铁塔也是小孩儿们时常爬上爬下的去处,那时孩子们的手脚攀爬能力很强,这么高的地方可以上下自如。

中关村大操场经常放露天电影,即使有钱买票好片也得排大队,遇上起哄加塞儿的很难买,没票又想看只能钻铁栅栏,一次遇到一个好片我们又去钻,可是所有的空隙不是有人把着就是封死了,我和英子从大操场西面顺着台阶来到了灯光球场高高的看台围墙上,但离大操场银幕太远什么也看不清,这时我发现旁边离围墙不到一米有个水泥电线杆子,我说“英子有办法了,跟我来”,我过去探了探身子将将能够着,于是跨过护栏双手搂着电线杆,一下就从高墙上滑了下去,英子在上边一看没事,也照着我的样子滑了下来。

哈哈,童年就是这么玩儿过来了,细想起来还有许多可笑好玩儿的事。

(转自:老北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