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大法官成网红,他爱这个世界的方式,是“徇私枉法”

作者:树神

有一位美国法官的判案现场视频时不时地会在社交平台上火起来,在最近胡椒视频上传至微博的片段里,一位叫金伯莉的女性收到了两张闯红灯的罚单,她告诉法官她的丈夫当时正在做脑癌手术,需要照顾,两次违规一次是她母亲从加州赶来开着她的车急着去医院犯的,另一次可能是她自己。

叙述过程中,金伯莉终于无法忍受伤痛而哭了出来,手术没能带来奇迹,她的丈夫还是去世了。听完解释后的法官温和地看着她,用极其温柔的口吻表示,基于这种突发情况,他代表正义取消这个罚单。他选择相信她,不会调监控录像看,并祝愿她的生活能快点好起来。

受宠若惊的金伯莉意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20美元钞票,她希望借法官之手把这点钱送到有需要的人的手里,“我想把它捐赠给,也许是一个单身母亲,因为在遇见我丈夫之前,我也当了好多年的单身母亲。”很多人在评论中表示看得热泪盈眶,赞扬法官展现了法律的初衷和本质。

从法官桌子前的名牌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老人的名字,弗兰克·卡普里奥(Frank Caprio),其实,他在油管和脸书上已经是非常有排面的网红了,这些庭审视频来自一档叫做Caught in Providence(在普罗维登斯被抓个正着)的电视节目,但并不是作秀,而是法官庭审的实况录像,不夸张地说,弗兰克的人格魅力辐射得太广,大半个地球的人都为其判案时展现出的同情和理解而感动,他的每条视频下面,通常能看到十几种不同语言的回复。

“网红”大法官

82岁高龄的弗兰克·卡普里奥是美国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的市政法庭首席法官,至今已经连任六次。他出生在本地,父亲安东尼奥·卡普里奥是来自意大利的第一代移民,母亲菲洛米娜是本地人,他们有三个孩子,弗兰克排行老二。

弗兰克的家庭一直非常清贫,移民来的父亲没有什么出色的专业技能,靠卖水果和送牛奶养活了一家人,可就是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父亲,交给了他最重要的人生准则。在采访中,弗兰克回忆自己的父亲在甚至会为穷困的寡妇或老人垫付牛奶钱,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我们不仅自己要不断攀登成功的阶梯,也要把梯子放下去,让后面的人能跟着爬上来。”

|弗兰克·卡普里奥的父母

弗兰克小学和中学上的都是公立学校,上学时还一直兼职洗碗工和擦鞋工补贴家用,从普罗维登斯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高中教授美国政治,同时申请了萨福克大学法学院的夜校课程,以非常踏实和坚定的步伐走上了法律的道路。

最开始是他的哥哥乔录下了一些他庭审的片段,后来将其作为一档秀在本地电视台播出,完全真实,不会有删改,起名为Caught in Providence。16年开始,节目被网友传到了油管和脸书上,全世界的人都为其感动,80岁的老爷子一下子成了网红,现在视频的点击总量已经超过17亿。

和我们去年年初翻译过的美国体操队队医性侵案女法官发言一样(我们翻译了一手资料|美国体操队前队医性侵超150人被判175年,女法官震撼发言),弗兰克的所作所为之所以让人感动,在于其打破了人们心中对于法院和法官这样的国家机器冰冷无情的想象。个体切实的困境可以被纳入考量,不再被极度程序化的审判方式盖棺定论,观众欣慰感叹的对象与其说是得到赦免的个体,毋宁说是曾经因某个难以辩驳的理由违反了规定被身居高位者无情记过的自己。

你想进监狱?还是想有所作为?

弗兰克的经典案例有很多,不妨在列举两个。17年3月份,一个名叫安德烈亚的女性因为累积欠缴罚款400美元被传唤,她在法庭上诉说自己一年的遭遇,她19岁的儿子在16年被人杀害,生前签下了一点钱,政府因此冻结了她的资产还债。

在之后奔波的过程中,安德烈亚因为各种小事,前往政府还债、停车表故障、因为住宿问题跟房东打官司等吃了好几张罚单。她说自己实在拿不出400美元,没有住的地方,儿子葬礼的费用甚至都还没付清。

弗兰克听完后宣布把罚款降到50美金,在知道她付完钱后身上就只有5块钱后又直接宣布撤销所有罚款,并且祝福“希望你的未来能有很大的转变。”

另一个违规停车的案子里,一个叫何塞的少数族裔中年男人在审理结束后突然举起手说,“我还想和您说一点关于我人生的事情。”

大概20年前,他是一个刚来到美国的不良少年,因为超速和酒驾问题是这个法庭的常客,法官当时便问他:“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是想进监狱,想死?还是想有所作为?”少年答道:“我想要有所作为。”

因为这番话,这个男人改过自新,成为了一个卡车司机,努力拿到了公民身份。这次被传唤,是工作得太累,休息前忘记还停着一辆车的缘故。法官在他陈述完后说:“当你处在人生低谷时,毁掉你人生的不是一次犯罪,而是不愿意重新做人的罪恶心理。”

制度与人间的润滑剂

可以把获16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电影《我是布莱克》作为大法官作为的一种解释,电影中,鳏夫布莱克因为心脏问题无法继续工作,想要申请救济金,政府派来的“专业医疗人士”狡猾地证明他尚有工作能力,导致他的残疾救济金被取消,在申请上诉期间他身无分文只能申请待业救济。但后者需要不断去找工作,每次他找到工作又不得不因为需要上诉证明自己不能工作而推却,结果又导致待业救济金的失去,在自相矛盾且极度不人性化的申请程序中,这个不懂电脑的老人发出了绝望的反抗,郁郁而终。

|布莱克最终以涂鸦的方式进行了自己的反抗

有人说弗兰克的作为有“徇私”之嫌,法律必须秉公无私,严惩不贷。可并没有真的了解视频中案件的背景。弗兰克审理案子的地方是市政法庭而不是刑事法庭,来这里的人不是罪犯,而是违反行政法规的公民,他们因拖欠罚金被传唤,或是对罚款不满而选择上诉。

法律的规范作用是指法作为一种特殊的行为规则,对主体的意志行为发生影响,从而对主体的行为具有指引、评价、预测、强制和教育的作用。仅仅执行强制手段,机械性判案的法官不能被称作好法官。

而弗兰克“徇私”的动机,并不是出于对国家制度的愤懑,相反的,他在心底是一个尊重权威的老派人士。在一个越战老兵看病时违规停车的案子里,老兵积极认罪的态度让弗兰克取消了罚款,他请求法官能同样理解那些“过时的”,不太适应当代生活的老兵第一次违反停车规定的案子,弗兰克当即表示同意,并对为这个国家贡献了青春的士兵们致上了敬意。

在某种程度上,弗兰克把自己变成了僵硬的规章制度和有各种难言之隐的人之间的润滑剂,他为出生在这个国家感到骄傲和自豪,但贫苦童年养成的共情能力让他深知人们在犯错背后的各种顾虑。看似不可侵犯的制度有许多不够合理,还不能即使调整改变的地方,并且将那些迟钝孱弱的个体抛弃在外,弗兰克以自己的身体力行,提出了一种动人的和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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