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失败”的《四重奏》,才是你我真实的生活

“我们不是用着同样的洗发精吗?虽然我们不是家人,但我觉得那里才是你的容身之处。头发散发着同样的气味,用同样的碗盘杯子,我们的衣服甚至内衣裤,都是一块丢到洗衣机洗的。这样不也很好吗?”

距离《四重奏》播出,已经近两年了。无论是主角四人真诚又笨拙的情感互动,还是精致考究的台词,都值得我们反复咀嚼、回味。

该剧由日本顶级编剧坂元裕二包办,讲述了四个怀抱音乐梦的年轻人,在东京的卡拉OK偶遇,组成四重奏,共同追逐梦想的故事。

乍一看它的简介,很多人可能会被“梦想”这个字眼所迷惑,认为它是一部音乐励志剧。实际上,《四重奏》想为我们展现的,是四个来自不同成长环境,有着不同生活境遇的年轻人相遇、相识、相互慰藉的故事。

剧情从四人——丈夫失踪的家庭主妇卷真纪、在街头演奏大提琴的世吹雀、出身音乐世家但成为上班族的别府司、靠打工维生的家森谕高的相遇开始。

但看似偶然的邂逅,背后却隐藏惊人的秘密与谎言。

雀被卷的婆婆授意去接近卷,挖掘卷的丈夫失踪的真相;

别府对卷小心翼翼地关照暴露了他的爱慕之情;而家森,看似目的性最弱,却怀抱着更大的私心;卷作为四重奏的“矛盾”中心,成熟,也偶尔胆怯;随和,又在关键时刻很有自己的坚持;好像对三个伙伴的“别有用心”无所感知,却又在不经意间给人绵里藏针的印象。

四人的唯一共通点大概就是日子过得并不顺遂——从来没有到达人生巅峰,还处于下坡阶段,他们没办法将喜欢的事情当成工作,又不愿放弃音乐,只能在泥沼中苦苦挣扎。而别府家在轻井泽的别墅,恰恰为他们提供了精神庇护。

小雀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无需为生计发愁;家森偶尔展示才艺为大家准备丰富的晚餐,“家”不再意味着难以负担的责任;别府的生活中终于有了真诚和烟火气;而卷,可以逃离东京的寂寞,也可以摆脱丈夫失踪的阴影。

音乐梦,与其说是他们生活的意义所在,不如说是一个契机——“平凡而热闹地共同生活”的契机。尽管,在这样的平淡中,仍然无法避免不解、猜疑和丝丝缕缕的心思与心机。

“全员单恋,全员说谎”是《四重奏》最直接也最吊人胃口的主题。

本剧以“卷是否谋杀了自己的丈夫?”如此悬疑的铺陈做为开头,但情节重点却不是推理的过程,而是要来探讨爱情和婚姻的本质。当初相爱才结合的两个人,为什么走到分离的局面呢?“夫妻”究竟是什么呢?

卷曾听见丈夫跟友人说:“我爱我老婆,但并不喜欢她。”顿时恍然大悟,她的内心独白让人心疼:“因为想要拥有家人才结婚,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单恋的对象。”

夫妻是家人亦是恋人,一方面希望自在地相处、毫无顾忌;另一方面希望维持怦然心动的恋爱氛围与神秘感。妻子想要家人而结婚,丈夫竟对妻子婚后的转变感到失望,两人的期待背道而驰。一点点小事就可能扭转人生,更何况是夫妻关系,情感可以慢慢累积加温,亦可能逐渐淡掉,甚至消失殆尽。

《四重奏》里面描写的婚姻现况似乎过于残酷,但关于“单恋”的部分,却有很多暖心、动人的地方。

卷单恋失踪的丈夫,即使被抛弃也无怨无悔,只因为他曾经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分开之后仍能互相扶持互相惦记——夫妻,成了“可以分开的家人”。

别府则对真纪一见钟情,这份单恋持续好多年,即使变成跟踪狂也无妨,每每告白都让人揪心。

家森偷偷在喜欢小雀,就算常常抱怨她的邋遢,依旧在旁边帮忙收拾残局。家森知道自己不够资格成为完美的恋人,鼓起勇气的告白只能当成玩笑来收场,所以甘愿默默守护。

而小雀依恋别府的温柔,但她并不想独占,反而努力撮合他跟卷。

单恋让每个角色闪闪发光,散发纯粹又美好的光芒。

第八集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集,属于小雀的单恋物语。她说:“我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而他喜欢的那个人,也是我所喜欢的人。他们要是能够进展顺利就好了!”

明明脸上充满笑意,却让人听到心碎的声音。喜欢的最高境界,就是几乎忘了自己心意的那种喜欢;单恋的最高境界,就是一心一意只为对方的幸福着想。

小雀努力掩盖喜欢别府的心情,就连选择他手中的冰淇淋,都力图避免“热恋”的字眼。

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四人内心深处的情感产生共鸣,时而演奏出美妙的乐章,时而产生不和谐的音调。建立在谎言上面的关系,看起来摇摇欲坠、不堪一击,可是他们心照不宣,没有人去拆穿那些谎话。

就像第一集里,钢琴演奏家班杰明说的那样:“音乐像甜甜圈的洞,因为是有缺陷的人在演奏,所以才会构成音乐。”所以别府把团名取为“Doughnuts Hole”——音乐和人生都像甜甜圈的洞,反而有了缺陷才得以完整。

《四重奏》虽然是讲单恋和谎言的日剧,不过时常脱离主线,描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些极为生活化的场景,却是编剧刻意安排的伏笔。我特别喜欢看他们四人一起吃饭的戏,尤其是琐碎的闲聊或斗嘴,例如:炸鸡要不要挤柠檬、谁负责倒垃圾等等,这样的编排更能突显四人鲜明的性格,还有日渐深厚的情感和默契。

“甜甜圈洞四重奏”的珍贵,或许,就在于,他们都知道,将要直面的,与已成过往的,较之深埋于心底的,皆为微末。然而,正是那些微末,斑斓着我们的生活。

图片电影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