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与孙道临关于《寒夜》的对谈

编者按

《巴金和孙道临谈》这篇文章之前并未出现在研究巴金先生的基本文献中,本文作者宫立老师对这篇文章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并结合相关文献,对访谈中提到的若干史料略作梳理,补充了巴金研究资料,丰富了研究素材。在这篇文章中作者谈到了巴金先生针对“外国人能不能演出中国戏里的中国人?”谈了一些自己的观点,也针对1955粤版《寒夜》与1984版《寒夜》谈到了一些艺术改编与呈现方面的问题,巴金谈到,“电影改编是再创作。改编者有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和处理。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嘛,我不干涉。你们既然已经搞好了,就先拍起来。艺术上怎么处理我不管,你们自己搞吧”。此外,还针对《寒夜》的修改与版本变迁以及《寒夜》的人物形象、感情基调作了说明,“它不是悲观的书,它是一本希望的作品,黑暗消散不正是为了迎接黎明!”

本文原载于“澎湃新闻·上海书评”,保马推送的是作者提供的原稿,感谢宫立老师授权保马发布!

巴金与孙道临关于《寒夜》的对谈

宫立

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1960年5月编的《巴金研究资料汇编》、靳丛林1982年6月编的《巴金年谱——1904至1949年部分(初稿)》、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出版的贾植芳、唐金海等编的《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巴金专集》(1)(2)、海峡出版社1985年9月出版的李存光编的《巴金研究资料》(上、中、下)、四川文艺出版社1989年10月出版的唐金海、张晓云编的《巴金年谱》、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的李存光编的《巴金研究文献题录(1922—2009)》,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巴金研究资料,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26卷本的《巴金全集》,一起为我们研究巴金提供了最基本的文献资料。1985年5月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编的内部刊物《当代文学研究资料与信息》1985年第5期的作家访问栏,刊有《巴金和孙道临谈》,署名雯佳,不见于上述研究资料。今年是巴金先生诞辰114周年,对这则材料略作梳理,以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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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高级编辑谢文芬在《我与对台广播》中回忆,“1984年初,我们收到高雄听众来信,说听了对台广播的长篇小说《家》十分喜欢,希望重播,并倾诉了对巴老的喜爱之情……几经努力,到上海第三天,也就是3月14号,在医院见到了巴老……这次采访中,巴老谈了他的作品与创作,谈了他在国外的感受,以及回忆他1947年到台湾旅游的情况。我还征求了巴老对我们组录《寒夜》的意见,巴老主张由孙道临录音。至此我们动手准备,在《寒夜》的录音之际,于同年12月19日,孙道临同志和我们一起第二次采访了巴老。他们交谈了《寒夜》的创作以及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和对多个人物的认识。《寒夜》录出来后,正巧我到上海组录春节节目,1985年2月16号第三次见到巴老,我们带去部分录音,巴老十分称赞孙道临的录音,巴老还谈了对当代文坛的看法和对青年作家的期望。”由此可知,巴金与孙道临谈《寒夜》的时间是1984年12月19日。

这篇访谈录虽然不长,但信息量很大,涉及了《寒夜》的修改与版本变迁、翻译与传播、改编史与演出史等等。笔者结合相关文献,对访谈中提到的若干史料略作梳理。

关于英若诚执导的《家》。1982年8月,英若诚应邀到美国密苏里大学戏剧系讲学,校方希望他为该系排练一出中国戏,“写于一九四一年,首演于抗战时期重庆的《家》应该说是我国‘五四以来优秀话剧剧目的代表作之一。把这个戏介绍到国外去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于是他带领戏剧系的学生排演了巴金原著、曹禺编剧的《家》。1982年10月,英若诚执导的《家》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的海伦剧院表演艺术中心演出,“不少观众为剧中人瑞珏、鸣凤、觉新、觉慧的命运流下了眼泪”,“好几位演员获得了当年全美国大学会演的表演奖,看过这次演出的人觉得,这些演员虽然绝大多数是欧裔的人觉得,但行动举止却很有中国气派”。1984年,中央电视台2频道播映了由上译厂译制的英若诚执导的《家》。巴金提到英若诚执导的《家》时说,“开始看觉得滑稽”,的确如此,徐迟在《在密苏里(堪萨斯)大学城》中回忆,“去年,英若诚已试验过,导演过一部巴金原著、曹禺改编的《家》,也是美国人演中国戏。我曾在电视屏幕上一瞥,没有看下去,心中颇有怀疑。外国人能不能演出中国戏里的中国人?虽听说曹禺称赞过,我总不信”。巴金坦言,乍看觉得滑稽,“可是后来慢慢看,就不觉得,就习惯了。导演很花功夫”,由此可知巴金对英若诚执导的《家》还是认可的。著名配音表演艺术家曹雷也曾提到,“这部戏在美国上演时被摄下录像,在当地电视台播出过。英若诚将录像带回,交给我们,让我们把所有对白配成华语,再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尽管美国的演员穿着中国的长衫马褂,乍看有点滑稽,但是,他们把握人物很细致到位”。

关于粤语版的《寒夜》。1955年香港华联电影企业公司推出李晨风编剧、导演的粤语版《寒夜》,吴楚帆饰演汪文宣,白燕饰演曾树生。巴金与孙道临在对话中都称赞吴楚帆的演技不错,巴金1962年在4月在《谈—谈自己的创作》中也曾高度评价吴楚帆的演技,“四年半前吴楚帆先生到上海,请我去看他带来的香港粤语片《寒夜》,他为我担任翻译。我觉得脑子里的汪文宣就是他扮演的那个人。汪文宣在我的眼前活起来了。我赞美他出色的演技:他居然缩短了自己的身材!”应该说,巴金对粤语版的《寒夜》印象是很不错的,只是对影片中过于强调汪母的封建思想持不同意见,无论是在创作谈《谈—谈自己的创作》还是在与阙文、孙道临的交谈中都声明了自己的这一鲜明立场。

关于北影厂阙文执导的《寒夜》。1984年12月,北京电影制片厂推出了阙文执导,阙文、林洪桐编剧、许还山、潘虹主演的电影《寒夜》,该片后来荣获文化部1985年优秀影片奖,香港第九届电影节优秀影片证书以及法国第38届戛纳电影节荣誉证书。巴金在与孙道临的对谈中提到,“阙文他们拍电影,到医院去看我,我又谈过一次”。根据导演阙文的回忆文章《巴金谈》可知,为了更好地拍摄《寒夜》,他们特意去医院拜访过巴金两次。1982年12月12日下午,导演阙文与北影当时主管创作的副厂长武兆堤、《寒夜》的责任编辑王陶瑞到华东医院拜访巴金,巴金谈到,“电影改编是再创作。改编者有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和处理。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嘛,我不干涉。你们既然已经搞好了,就先拍起来。艺术上怎么处理我不管,你们自己搞吧”,“演员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吧。只是汪文宣的演员不好找呀,此人很不好演”。1983年3月26日下午,阙文带着许还山、潘虹、林默予三个主演再次到华东医院看望巴金,巴金在这次谈话中对《寒夜》的主要人物汪文宣、曾树生的形象作了细致讲解,还提到了他创作《寒夜》的意图,“我的思想主要是想通过这三个人的遭遇来从根本上否定国民党的统治。这三个人都是善良的人,他们的差别仅仅是有的更好一点,有的比较差一点而已,而作品的主要矛头是针对当时的社会,当时社会现象的本质。这就是我写这部小说的用意,也是为什么我要把自己也放到里面的原因。我觉得汪文宣是时代的牺牲品,是整个社会把他毁掉的。他不愿意做任何一点亏心的事情,一点伤天害理的事情。譬如说,小说中我写了汪文宣得了肺病,和他同桌包饭的人写信给他,让他退伙。这是在生活里真有的事情啊。今天,大家都知道肺病已不成为不治之症,但在当时的情况就是那样的。总之,我是借写小人物反映当时社会的本质和特征的”。另外,巴金在访谈中提到的关于《寒夜》的两篇文章,一是1962年6月出版的《作品》新第1卷第5、6期合刊“作家书简”栏刊发的《谈——谈自己的创作》,一是1981年2月24日香港《文汇报》发表的《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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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寒夜》的修改与版本变迁。《寒夜》的版本众多,有手稿本、初刊本、初版本、再版本、新文艺本、文集本、选集本、人文本、全集本。在巴金看来,修改自己的作品“这是作家的权利,因为作品并不是试卷,写错了不能修改,也不许把它改得更好一点”,冯群英的硕士论文《巴金文本变迁研究》,对巴金在语言、名称、年龄、情节内容、副文本(后记、前记、内容提要)等方面对《寒夜》作的修改进行了细致梳理。此外,金宏宇、彭林祥写有《版本谱系考释》、周立民写有《的修改与中国现代文学文献学问题》。关于修改,巴金在《关于》中提到,“过去我已经改了两次,就是在一九四七年排印《寒夜》单行本的时候和一九六0年编印《文集》最后两卷的时候”,“我更喜欢收在《文集》里的这个修改本”。巴金在与孙道临的交谈中提到,《寒夜》“解放后,重版几次,我也改过一些”,这里指的当是巴金在1960年底在成都编辑《巴金文集》第14卷时作的修改。关于这次修改,正如巴金所言,“主要是把人物性格写得更复杂一些,更丰富一些”,“主要是性格方面改过一点”。

另外,巴金在与孙道临的对话中,还就《寒夜》的人物形象、感情基调作了说明。

关于《寒夜》中的汪文宣、曾树生、汪母三个主要人物,巴金在访谈中提到,“我觉得都同情,三个主角不能完全是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但是我还是同情他们的”,其实巴金在《谈——谈自己的创作》中有更为详细的阐释,他说“我知道有人会批评我浪费了同情,认为那三个人都有错,值不得惋惜。也有读者写信来问:那三个人中间究竟谁是谁非?哪一个是正面人物?哪一个是反面的?作者究竟同情什么人?我的回答是:三个人都不是正面人物,也都不是反面人物:每个人有事也有非;我全同情。我想说,不能责备他们三个人,罪在蒋介石和国民党反动派,罪在当时的重庆和国统区的社会,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不是在这里辩护。有作品在,他们自己的吹嘘和掩饰都毫无用处。我只是说明我执笔写那一家人的时候,我究竟是怎样的看法”。

关于《寒夜》的感情基调,巴金在访谈中坦言,“好象这是一部绝望的书,是一部悲观的书……实际仔细想想,还不是悲观的,是有希望的!”他在《关于》也有涉及,“这些年我常说,《寒夜》是一本悲观、绝望的小说。小说在《文艺复兴》上连载的时候,最后的一句是‘夜的确太冷了’。后来出版单行本,我便在后面加上一句:‘她需要温暖’。意义并未改变。其实说悲观绝望只是一个方面。我当时的想法自己并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我虽然为我那种‘忧郁感伤的调子’受够批评,自己也主动作过检讨,但是我发表《寒夜》明明是在宣判旧社会、旧制度的死刑。我指出蒋介石国民党的统治已经彻底溃烂,不能再继续下去。旧的灭亡,新的诞生;黑暗过去,黎明到来。奇怪的是只有在小说日文译本的书带上才有人指出这是一本充满希望的书”,“我给憋的太难受了,我要讲一句真话:它不是悲观的书,它是一本希望的作品,黑暗消散不正是为了迎接黎明!”

再谈一谈巴金在访谈中数次提到的他打算创作的长篇小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巴金1979年3月6日在给李治华的信中提到,“我的下一个长篇刚刚开头,写一对知识分子夫妇在‘四害’横行期间的遭遇,名字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李治华想把它翻译成法文,巴金3月27日致信李治华,“我这个长篇大约明年年底以前写完。你要翻译,我当然同意。这个小说不一定写得好,不过我要用全力写”。谷苇1982年4月在《新岁访巴金》提到,“读者们当然也很关心他的小说创作速度,巴金正在写着一部长篇小说《一双美丽的眼睛》。不过作家没有透露他的具体进度,问到‘大概写了几万字了?’巴金微笑着回答:‘这很难统计,反正在写。一定要把它写完的。’”。范泉在《访问巴金》中提到,1992年2月21日他与周而复看望了巴金,“因为周兄问他:《一双美丽的眼睛》长篇为何不写了,是不是写萧珊的往事,还问是否已写了几万字。巴金答:已写了开头,没有几万字,内容将涉及萧珊的。他说无力写。” 巴金1992年与陈丹晨聊天时也曾提到《一双美丽的眼睛》,“刚写了几千字,由于要集中精力写《随想录》,只能忍痛割爱了”。关于《一双美丽的眼睛》,李存光感慨,“读过先生《怀念萧珊》的人,一定会立即联想到这‘一双美丽的眼睛’指的是谁,是的,如果先生能够完成这部小说一定是对萧珊最好的纪念,但晚年多病的先生在奋力完成《随想录》的同时未能实现这一心愿。” “他所预言过的《一双美丽的眼睛》尽管没有写成,但在他晚年的生命之火中,这将是一种怎样的理性力量来引导那衰老的心?从老年的巴金身上,能否看到困顿的但丁,垂老的歌德,在幽闭的环境下寂寞地写《伦理学》的克鲁泡特金”,陈思和的这段话让人不无感伤的同时,也为巴金顽强的生命力叹服!一是健康状况一年不如一年,二是为了专心写《随想录》。巴金最终选择放弃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的写作,当然不排除身体健康状况一年不如一年的事实,当然更主要的是为了专心写《随想录》这部大书。由此可知,《随想录》在巴金心中的分量之重。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在1956年上海电影制片厂陈西禾导演的《家》中饰演过觉新的孙道临,2003年写过一篇短文,除了向巴金表达衷心的敬意和感谢,还表达过遗憾,“上世纪80年代初,经他的同意和编剧叶丹合作改编他的另一部小说《灭亡》为电影剧本,可惜未能投人拍摄”。

巴金和孙道临谈《寒夜》

雯佳

一九八四年的一天,我和孙道临一起去上海访问了著名作家巴金同志。因孙道临同志要为我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向台湾同胞播送巴金的长篇名著《寒夜》,这次我们就请巴金同志谈谈看了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故事片《寒夜》之后的一些感想。

孙:上次英若诚在美国拍的《家》您看了吗?

巴:看了。

孙:不容易,美国人演的。

巴:开始看觉得滑稽,可是后来慢慢看,就不觉得,就习惯了。导演很花功夫,外国人演不容易,穿中国人服装。

孙:觉新有一米九十几的个子。

巴:个子满高的。

孙:昨天我去看了北影厂的《寒夜》,您看了吧?

巴:看了。

孙:您觉得怎么样?

巴:我觉得还不错。

孙:对人物的理解还可以吧?

巴:主要演员都不错。有许多人,抗战时期在重庆住过的,都还觉得亲切,写那个时候的生活。

孙:昨天我去看,很多年轻人在那儿都很安静,也是二轮电影院了,挺安静的。说明青年人能理解。

巴:最近在日本演过一次,日本朋友写信来说起。

孙:《寒夜》?

巴:是的。

孙:这次中央台对台湾广播部让我来朗诵您的《寒夜》,我还是很愿意。

巴:我也很高兴,上一次说起,我就觉得很好的,难得你有时间。

孙:我很希望播您的一篇长篇小说。

巴:通过您介绍给台湾读者这很好。

孙:广播电台对台部的同志希望您谈谈《寒夜》创作的情况,您是不是能稍微讲一点?

孙:关于《寒夜》。61年我写过一篇谈《寒夜》,81年还是80年又写过关于《寒夜》的文章,81年写的是最近的看法。阙文他们拍电影,到医院去看我,我又谈过一次,所以谈不出什么。我觉得这篇小说,我还是喜欢的。主要人物都是很复杂的,性格比较复杂,我觉得都同情,三个主角不能完全是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但是我还是同情他们的,我想通过这三个人物的命运来写那个时代,鞭挞那个时代,国民党的统治,就是这一点。解放后,重版几次,我也改过一些,主要是把人物性格写得更复杂一些,更丰富一些。

孙:重版的时候又改过的?

巴:改过一次,改动不大。主要是性格方面改过一点,说明我都同情。比如说主要人物汪文宣,有些人说他是窝囊废,我说他是个很善良的人。那个社会让这样善良的人,这样好的人,这样的老好人都活不下去,都这样子,说明那个社会应该崩溃了,应该改革了。我的意思就是,通过人物的命运写那个时代,来控诉旧社会。所以,我就说最初有些人,我自己也是这样看法,好象这是一部绝望的书,是一部悲观的书,我自己当时也有点看法,有点影响,但是实际仔细想想,还不是悲观的,是有希望的!

孙:是一本希望的书。

巴:因为黑暗已经到了极点,光明就要到来,走到尽头,光明就要到来,前面就是光明了。

孙:是的。

巴:我的意思就是这点,后来,电影我也看过一遍,我觉得主要的大概意思导演还是理解,几个演员也表达出来了。

孙:现在看这个电影,这三个人倒还是可同情的人物,有一点复杂。

巴:就是有一点,因为电影时间不能太长,所以小的地方,我觉得缺少一点婆婆和媳妇和解的镜头。

孙:两人见面老是吵。

巴:据说拍了好些,后来篇幅不够,删掉了,一些和解的地方都删掉了。他们两个主要是生活越困难,人的脾气越大,所以他们情绪不好就吵架,生活不好也有关系。

孙:是的,是的!

巴:所以主要是控诉生活在那个社会,满肚子的痛苦,满肚子的牢骚。

孙:是啊,和解的场面稍微少了一点。

巴:导演说,他原来拍了好些,结果还是删掉了,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无缘无故吵架。

孙:还是看得出来,是生活困难造成的。

巴:那个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主要写知识分子的遭遇,我这个小说,情节很简单,就写了几个人物的性格。

孙:心理描写比较多,人物刻画很细致。

巴:这几个人物我比较熟悉,生活也比较熟悉。

孙:现在有多少国文字翻译?

巴:大概有七、八种。也许有十多种文字。除了《家》而外,就是《寒夜》翻译的多。《寒夜》在日本有四个译本。

问:《寒夜》以前香港也拍过电影?

巴:吴楚帆演的也不错,这个演员演的也挺好。他又高又大,他也演觉新。

孙:觉新也演得不错。

巴:演《寒夜》也演的不错。香港的《寒夜》,我写了一篇文章,讲起其他都挺好,其他演员也不错。就是写中间纠纷,好像是婆婆和媳妇纠纷,就是没有举行正式结婚,婆婆看不起她。后来丈夫死了,妻子买了一个戒指到她丈夫坟上去,把戒指放在那里,刚好她婆婆也来了,两人见面了,妻子跟着婆婆回到乡下去了。我就说,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样和解了。香港又翻成国语,在国内演了好几场。

孙:我们这儿演过的。

巴:演过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那个时候无所谓,不一定举行婚礼,这是无所谓的。主要吵架还是当时生活,特别是知识分子的生活太惨了,太苦了,好人受苦。

孙:不应强调婆婆的封建思想。

巴:就是。

孙:太多矛盾就是那个问题了。

巴:就是,香港观众看,观众不理解这个。

问:巴老,您明年有什么创作。

巴:我还有随想录五本,差一本。身体很不好,主要想养养病,我是靠药物控制。想什么会都推掉。明年政协开会也许要去参加一次,其他就不参加,关门来写作,写一本随想录。最后一本,写一本小说,还有我翻译的一本书,还希望搞完搞好,希望这两三年做好这三件事就不错了。长篇小说宣布好久了,就一直没有时间搞。

孙:1982年您跟我讲过。

巴:79年就宣布了,叫《一双美丽的眼睛》写知识分子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