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话题 | 中国人要扎堆生“金猪宝宝”?这恐怕不是真的

特约作者 | 陈城

近日,有关“猪年或成生育高峰年”的言论开始热传。有媒体报道,截止到2月5日,上海某知名产科医院已有17个“金猪宝宝”诞生,比去年狗年同比上升了近两成。今年的分娩量估计会达到一个高峰。

以“猪宝宝”作为关键词进行检索可以发现,类似报道不少。如央视财经曾报道,受“猪宝宝效应”的拉动,好月嫂十分抢手,带火“月子经济”。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对2003名受访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调查中,67.4%的受访者称身边有不少夫妻想在猪年要孩子,16.5%的受访者表示自己身边这么打算的夫妻非常多。

然而,这些信息真的能支撑起“猪年或成生育高峰年”的言论么?

国人爱生猪宝宝?历史数据不支持

如果说国人真的很在乎属相,“爱生猪宝宝”,那从统计上来说,猪年的出生人口应该显著高于其他年份。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学者马妍曾基于国家统计局编制的《中国人口统计年鉴》及历年统计公报,对1949~2008年出生人口数,以及中国家庭生育上的生肖偏好进行实证研究。

从建国以来我国出生人口规模的变动情况,可以看到三次出生高峰和相应峰值。第一次出生高峰的峰值出现在1954年, 当年的出生人口达2245万人;第二次出生高峰的峰值出现在1963年,达2954万人;第三次出生高峰的峰值出现在1987年。

而农历猪年分别为1959年、1971年、1983年、1995年、2007年,这几年均不是出生高峰。

数据来源:《吉年生吉子?中国生肖偏好的实证研究——基于1949~2008年出生人口数》

按照马妍的研究,所谓的“生肖偏好”无法反映在出生人口的数据上——在60年5个生肖轮回中,每一轮变动的最高点并没有局限在特定的生肖, 如第一轮的最高点是马年、第二轮是兔年、第三轮是牛年、第四轮是兔年、第五轮是牛年。

而且马妍认为并不能据此认为两轮出现了兔和牛,就意味着人们对兔或牛存在生肖偏好。因为这种隔轮出现的特点,更可能是人口惯性作用的结果。

实际上,无论是2000年的“千禧龙宝宝”,还是2007年“金猪宝宝”和2008年“奥运宝宝”等媒体热捧过的概念,都没有使人口出生数产生重大波动。

另外,统计1949-2008这60年每个生肖的出生总人数可以发现,“更被偏爱”的猪年却排在倒数第三位,仅比牛年和鼠年高,甚至不如“最被嫌弃”的羊年。

数据来源:《吉年生吉子?中国生肖偏好的实证研究——基于1949~2008年出生人口数》

需要说明的是,生育的生肖偏好需要选用农历年数据来进行分析。但按照人口学者段成荣的解释,近百年来,中国每年出生人口的出生月份分布是非常稳定的,没有明显的系统性变动,可以认为用公历年数据替代农历年数据是可以接受的。

全国整体上对生肖没有偏好,那么各个地区是否会有不同?马妍也研究过北京出生人口规模变动中的生肖偏好和避讳。

从1957~2016年北京按生肖累计的出生人口规模可以看出,猪年也没受到特别的偏爱,甚至不如不招人待见的鼠年。

数据来源:《北京出生人口规模变动中的生肖偏好和避讳研究》

当然,北京的这份数据中,羊年的生育率确实最低,存在一定的避讳。但从其他区域的数据来看,羊年生育率就是另一种状况。据《温州统计年鉴》资料:在2001~2013年温州新生人口中,2003年(羊年)出生人数位列第七。据《河北省统计年鉴》资料:在2013年以前的近48年中,按人口生肖排序:羊年出生391.56万人,位列第九;而被偏爱的龙年出生378.35万人,仅位列第十二。

综上所述,一地的生肖偏好或避讳一定程度上存在,但不同地区各不相同,整体上全国不存在明显的生育偏好。媒体通过个别现象得出国人扎堆生“金猪宝宝”的结论,根本经不起推敲。

相比于生肖偏好,影响人们生育决策的主要是现实因素

为何一些媒体热衷于报道“猪宝宝”“龙宝宝”?人口学者段成荣精辟得指出,记者们之所以得出错误的结论,是因为在方法上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草草地收集一些个案资料就匆忙下结论,这是人们在观察人口问题等社会现象时最容易犯的错误。”(参见今日话题专题《中国人真的会“避生羊宝宝”吗》)

如前文上海某医院产科新生儿今年比去年同期上升两成,但一共才17个,实际增长数量仅为个位数,几家月子中心的情况也属局部现象,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中青报社的抽样调查看似符合统计学原理,但在一个有着13亿多人口的国家,仅2000人的样本太少,而且受访者只是表示周围人想生猪宝宝而已。

为何人们越来越不在乎孩子的属相?首先,传统文化的生肖决定命运说,逐渐式微。现在的年轻人早已不那么迷信,不如祖辈那么在意属相。

更重要的是,在现代社会,生育对每个家庭都是一件大事。生育行为会影响家庭资源在子女之间配置(如教育投入、健康投入等),甚至会影响父母自身的发展 (如对劳动参与的影响、时间精力的分配等)。家庭的经济条件、职业发展、老人能否帮忙等现实因素,在生育决策中的权重远高于生肖偏好。

最后,还会有部分理性的年轻人选择“逆向生育”。在他们看来,人们偏好的生肖出生人口多,其平均社会福利水平明显不如出生规模较小的年份。扎堆生育、扎堆升学、扎堆就业……不如不跟大家挤在一起,而是在大家都不喜爱的年份生孩子。

在出生人口减少的当下,该首先想想采取什么政策,让人们更愿意生育

生育偏好和避讳不显著,不代表我国生育状况可以高枕无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 2018年我国出生人口比上年减少200万人,人口出生规模连续第二年出现萎缩,出生率创历史最低。60周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创新高,劳动人口数量也出现首次下降。

目前,我国托幼公共服务体系不够完善,入托难、入托贵现象突出,养育一个孩子成本过高。解决育龄家庭的后顾之忧,比抱着猎奇心态,谈论会不会出现大量的猪宝宝,有意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