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从知道到达懂得

《野草莓》:从知道到达懂得

庹亚茹

重温英格玛·伯格曼的经典之作《野草莓》,仿佛是有一种潜藏在智慧里的大美若隐若现。世上有很多美的事物,爱情是美的、山河是美的、时光是美的,孤独是美,苍老也是美……于是自觉这世上的美可以是热烈斑斓的,也可以是荒芜孤绝的。《野草莓》中呈现的这种美,似乎更趋近于一种对生命归结的畏惧、对自我肯定的虚无、对情爱变离的怅然,对信仰存在的犹疑等。美是完美的,美也可以不完美。

电影片头是一声响,黑幕,五秒。这一声好似是一切的开始,平静而美好。接着在一条卧地而坐的大狗的陪伴下,伏案书写的78岁的医学教授伊萨克·博格开始了他的讲述,以照片作为介质传递家庭成员的信息,以和管家阿格达的生活对话展开叙事,画面衔接自然而巧妙。伊萨克是“为了面包而辛苦开始,为了对科学的爱而结束”,这种开始是绝大多数人的开始,这种结束显得高洁又意味深长,自白里充满了他对生活的感激,同样也揭示他无比孤独的现状。

这部意识流色彩浓重的影片,通过对梦境、幻想、现实的交叉构筑,强调了主人公伊萨克不间断的思维。将死亡、孤独、婚姻、信仰等这些高深而普遍的问题置于一位老人身上,无疑是一种非常明智的做法。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欲望的满足,为我们提供对过去的认识。导演很好的将伊萨克的一生引注进梦中。伊萨克象征性的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这种下意识的寄托和对人性的省思贯通影片,往往更能表达其中的深意,引起共鸣。

影片开始的第一个梦是奇怪而可怕的,通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没有指针的表、长相奇异倒地身亡的男子、棺材中的自己等这些具体的事物营造了凄清而可怖的梦中环境。这些梦中画面又反射出伊萨克教授现实生活中内心的孤独和对死亡的无力与极度恐惧。第二个梦也可谓是幻想,是对过往回忆的梦。伊萨克来到了童年玩耍过的地方,这里就是野草莓生长的地方。野草莓是萨拉采摘来送给叔叔的生日礼物,鲜美而清新,它是夏日美好的象征,是伊萨克年轻时的爱情,也是他热闹欢乐的童年时代。第三个梦是羞辱的梦。梦中萨拉厉声厉色的拿着镜子让伊萨克看清镜中的自己,之后他接受了心灵的审判又直视了妻子卡琳的背叛。包括萨拉,审判中的显微镜、黑板上的字、病人以及卡琳等都暗示了伊萨克以自我为中心、冷漠自私的虚伪。最终,他在梦中的惩罚和往常一样是孤独。最后一个梦是童年回忆的梦,更是伊萨克内心的重生之梦,萨拉陪伴伊萨克寻找父母,风景如画的湖边父亲在垂钓,母亲向他挥手,是温暖,是结局。

串连这些梦境的即是伊萨克的现实生活,第一个梦醒他感受到了行走的时间和仍在继续的生命。在与儿媳玛丽安驾车前往兰德接受殊荣学位的途中,儿媳直接表述了伊萨克自私无情、假面伪善的本质。第二个梦被一个名字也叫“萨拉”的女孩的声音唤醒,她对两位同行伙伴的爱情抉择以及途中遇见的一对夫妻阿曼与伯丽特恰巧分别呼应了伊萨克年轻时、结婚后的爱情生活,这种隐喻暗示了时间带给人的一种悲情。继而从拜访母亲的场景中,伊萨克母亲所表现出的孤寂落寞与冷酷无情暗含了家庭的氛围,父母所带给孩子的终究会影响其一生。第三个梦结束后是玛丽安讲述丈夫与她的矛盾,争吵的环境是雨天,很好的烘托了人物内心的压抑与悲愤。介于第四个梦之间的现实中,伊萨克似乎有所顿悟,他重新审视自己,被授予学位的同时他的思想意识更偏向于这些梦和已发生的事情。他向管家道歉,关心儿子的生活,他学会了宽容与理解,学会了表达爱,感知到人性的温暖与美好并存……第四个梦醒,伊萨克会心慈祥的一笑,影片结束。

《野草莓》是伊萨克回忆和检讨自我的一场内心救赎,这种意识的清醒是跨越知道到达懂得的过程。伯格曼对人性的探索与自省的表达是细密而结实的,他通过独到的艺术见解,剖析人性的弱点,黑白的色调毫无违和的表现着梦境与现实情感的交替,隐喻和象征的表现手法恰到好处的勾勒着人物的形象特征,延伸和拓展了人性的光辉。

作者简介:

庹亚茹: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戏剧与影视学在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