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的游戏里 中国同胞要开始忙了?

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票房突破20亿,里面有你的贡献吗?

科幻作品长期被西方“垄断”,且有同质化趋势。欧美传统科幻作品里,白人男性往往被塑造为活跃在舞台中心的救世主,女性、有色人种和土著群体遭到边缘化。

如今,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作家开始以自己的视角描绘未来。在中国,《流浪地球》《三体》等畅销作品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本文综合自中青报旗下《青年参考》和中青报文化副刊部相关报道。

本文约3000字

预计阅读时间8分钟

流浪地球剧照

作者 | 胡文利 沈杰群

根据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流浪地球》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太阳即将毁灭,人类在地球表面建造出巨大的推进器,寻找新家园。然而宇宙之路危机四伏,为了拯救地球,为了人类能在漫长的2500年后抵达新的家园,流浪地球时代的年轻人挺身而出,展开争分夺秒的生死之战。

在一个观影沙龙上,中青报记者见到了《流浪地球》导演郭帆。他坦言,刘慈欣去的那场超前点映会,自己紧张得甚至不敢走进那个影院,“开场10分钟之后溜着边进去,然后我找了最角落的一个地方坐在那里看大家的反应”。

作为原著作者,刘慈欣给电影打分很高。他认为:“《流浪地球》有着历史片般的厚重感。这是一部建立在中国文化背景上的科幻电影。它很好诠释了中国人对家园、土地的情感。原著《流浪地球》提供了一个背景,这是一次成功的再创作。”

得到原著作者的肯定,郭帆还是忐忑,这种紧张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4年。

2016年,郭帆去美国旧金山谈合作,虽然没谈成,但对方对《流浪星球》项目很兴奋。他很诧异,毕竟对方做了300多部包括《星球大战》在内的重量级科幻片,为什么会对这个IP感兴趣?

“他说你们的想法很奇怪,为什么当地球出现大危机的时候,你们跑路都得带着家?带着地球跑。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们刚买了房子,房价贵啦,我得带着房子离开,哈哈。”

郭帆说,往深处想一想,其实这体现了中国特有的文化。“西方文化很久以来就是海洋文明,不断往外走,面朝大海,仰望星空的。而中国人不是,几千年来我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们对土地有深厚的情感,土地每一寸都不能让出去,我们甚至可以为了土地而拼命。”他认为,中国人对于土地情感的核,应该变成中国科幻的一个基本形态。

“什么叫中国科幻?寻找到一个真正能够表达我们文化内核和精神内核的载体,才能称之为中国科幻,不然的话我们只是模仿别人讲一个同样的美式故事。”

耐人寻味的是,在一场又一场拯救世界的游戏中,总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忙碌。就欧美传统科幻作品而言,白人男性往往被塑造为活跃在舞台中心的救世主,女性、有色人种和土著群体遭到边缘化。

美国加州大学文学与种族研究学者雪莉·斯特里比认为,角色的人设、写作者与故事本身一样值得关注。“在气候科幻作品中,‘去殖民化’至关重要。”

英国华裔作家安吉拉·陈告诉英国广播公司(BBC),几十年来,有色人种一直在书写自己的未来,西方社会近年来才开始关注他们。对欠发达地区而言,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比发达地区更显著。

“任何不涉及气候变化的现代科幻小说都不是科幻,充其量是幻想。”美国作家萨伦娜·乌利巴里强调。

气温上升会波及地球上的绝大部分生命。作为科研结论,这样的表述确凿无疑。然而,要让普通人立刻感知危机并改变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学者们往往无能为力。

于是,科幻小说家出马了。通过描述未来人类的衣食住行和喜怒哀乐,科幻作品把抽象的科学数据转化为便于普罗大众感知和想象的场景。不同的是背景,相似的是人性:和“古人”一样,作品中的人物也要上班、买菜、带孩子,面对伴侣的婚外情……

近年来,涉及气候问题的科幻小说迅速增加。2016年,有人列举了50部专门讲述人为因素带来的气候变化及其影响的代表性作品,其中20部诞生于2011年之后,比如英国作家约翰·兰切斯特的最新作品《墙》。

《墙》的背景设定在英国。自从气候巨变发生,世界天翻地覆:沙滩消失了,只剩被海水拍打的怪石峭壁;出国属于违法,人们只能在国境线以内活动;海岸线上筑起防御工事,人们称它为“墙”。“墙”内的生活无趣、寒冷而晦暗;每个年轻人都要服两年兵役,沿着长达1万公里的“墙”巡逻,警惕来自海上的“其他人”。“这是一则科幻寓言,字里行间充满隐喻。”英国《卫报》评价道,“既发人深省,又趣味盎然。”

现实有时比小说更精彩。在刚刚过去的2018年年底,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波兰有惊无险地落下帷幕。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196个国家和地区派代表参加了这次会议,为履行《巴黎协定》制定细则,包括减少碳排放、向相对落后的国家提供财政支持,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督促所有参与者共同遵守《巴黎协定》。

目标看似简单,过程非常艰巨。在多边谈判的场合,各国有各国的打算:发展中国家希望规则“灵活”一些,这样就不用面对“发展经济还是保护环境”的两难抉择。发达国家则把气候峰会视为“鸿门宴”——他们不想为别的国家背负巨额账单。最大的变数来自巴西,该国拥有60%的亚马孙雨林,新上台的右翼政府对这片“地球绿肺”虎视眈眈。

经历两周的马拉松式谈判,各方最终达成妥协,承诺将温度上升控制在2摄氏度以内。新措施将在2020年生效。

各国使节在谈判桌前为自家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时,作家们已将语言转化为行动,用科学和想象描绘出气候变化影响下的世界。

文学界常常将政治与气候问题联系起来。“有些家伙认为自己可以予取予求,全身而退。他们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在科幻小说《纽约2140》中,罗宾逊借某个角色之口表示:“我们必须回归正义。”这位作家把自己的风格称为“愤怒乐观主义”。“世界可以变好,但只能是在人们真正下决心改变以后。”

为了让气候变化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笔杆子成为有识之士越来越重视的武器。正如金·罗宾逊在《纽约2140》中写道:“科学家通过论文发出警告,科幻作家利用作品振臂高呼。其他人在干什么?他们在焚烧这个星球。”

科幻小说《2140》封面

气候变化成为热门标签,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写手投身此类主题。有趣的是,几乎所有作品都提到同一个问题:危机降临时,人类如何自处?这让不同流派的作家脑洞大开。

在主流语境中,一提到气候变化,人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电影《后天》中的旷世灾难。不过,名为“太阳朋克”的流派倾向于更阳光的剧情,乌利巴里就属于该流派。她不喜欢反乌托邦的悲观基调,而是希望打造建立在可再生能源上的“公正世界”。该流派创立于2012年,巴西一家出版社编辑了一本短篇小说集,此后该流派在世界各地发展壮大。

《流浪地球》主创团队

科幻作品长期被西方垄断,且有同质化趋势。而今,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作家开始以自己的视角描绘未来。在中国,《流浪地球》《三体》等畅销作品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三体》中的一颗行星围绕三个太阳旋转。这是个残酷的世界:行星被某一颗恒星捕获时,昼夜规律更替,气候宜人,此种状态被称为“恒纪元”,可以孕育生命和文明。但是,在另外两颗太阳的引力争夺下,“恒纪元”极不稳定,它可以持续多年,也可能只有一天。等到“乱纪元”降临,冷热急骤转变,严寒酷热交替无常,连大气层都可能瞬间消失。

“《三体》意在揭示人类生存环境的复杂性。”凭此书获得科幻界最高荣誉之一雨果奖后,刘慈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他的文字影射了当下的气候问题。

刘慈欣

对于电影《流浪地球》,90后影迷君泽给出的评语是:“人类曾在宇宙中存在,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论在技术工业、题材内容或者表达思考上,都拓展了中国电影的边界。我们等了‘元年’很多年,现在真的来了。”

文化学者戴锦华看完电影赞叹,中国科幻元年在2019年开启了。 “影片透出中国人‘愚公移山’般的坚持,这是最打动我的”。

在郭帆看来,他只是希望这部科幻电影不赔钱,因为只要不赔钱,他们就可以接着去拍科幻片,“这样才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不是一部电影,而是一部又一部的电影,我们的电影工业逐渐完善,才能够称之为中国科幻类型的建立”。

科幻作家韩松表示:“《流浪地球》展示出科幻片的奇观,节奏紧张,令人投入。影片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新的贺岁片视野。将亲情、友情、土地情怀放到了太空中。”

一些影迷觉得《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感觉有些相似,是一部“让人热泪横飞的高能科幻片”。在片中,吴京饰演的父亲常年孤独驻守太空站,和屈楚萧饰演的儿子不能见面,父子产生了隔阂,但最后亲情的默契,让他们一起完成造福人类的壮举。郭帆本人就很喜欢《星际穿越》《火星救援》,认为这些科幻片“重点放在人的情感”。

“做科幻的意义是我们能够给孩子埋下一颗科幻的种子,科幻可以拓宽孩子的想象力和执行力。”当年,郭帆因为上世纪90年代卡梅隆打造的《终结者2》,才埋下了一颗种子,很想去拍一部科幻片。“谁知道一不小心还真就拍成了,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能够崇尚科学,勇于想象,这是我做科幻的意义”。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出品

微信编辑|实习生 李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