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病,有多恐怖?

大唐至德年间,洛阳有个叫赵行简的奉议郎。

奉议郎的具体职责是什么呢?历史记载不详细,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具体职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只是个从六品的小文官。跟现在的许多小公务员一样,赵行简一没有特别突出的能力,二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关系,在京城奔波多年一直原地踏步,靠的就是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一晃间二十多年过去了,赵行简腰弯背驼,两鬓斑斑,眼看着就要年近半百了。吏部念着他可怜,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拟议把他提拔为正六品的承议郎。就在这时候,怪事发生了。

有天早上,赵行简早起梳洗一番,穿戴完毕,正和妻儿在厅里吃早饭的时候,他的妻子说,“夫君,吏部的批文就快下来了吧?”

赵行简为这升迁的事心里头高兴着呢,可他是读书人,架子得端着,听了妻子的话他说,“小小的升迁而已,不足挂怀,慢慢等着吧。”

他刚说完,忽然有人说话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矫情,心里头急得跟什么似的,嘴上却还说这慢性子的话。”

赵行简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耳鸣了,可一看妻儿那惊恐的脸色,他马上就知道的确出了怪事,自己并没有听错。可厅里就三个人,这是谁在说话呢?赵行简以为是哪个仆人做恶作剧,大喝一声,“谁躲在暗处,出来说话!”

刚才那人笑嘻嘻地说,“莫喊,莫喊,我在你喉咙里头呢。”

这声音确实像是在喉咙里出来的,赵行简大惊,急忙张开嘴让妻子瞅瞅。果不其然,他的喉咙里坐着一个地豆大的小人,手舞足蹈,蹦蹦跳跳。

赵行简的妻子说,“你是哪路神仙?”

那喉中怪说,“你夫君入仕多年而沉沦下僚,我是他的满腔怨气所化,特意来替他说说心里话。”

赵行简的妻子说,“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你快出来,莫害我夫君。”

喉中怪说,“莫怕,我不会害他,只是替他说说心里话。话说回来,你担忧你夫君的安危,你夫君可不见得把你放在心头呢。”

赵行简说,“我们夫妻情深如鱼水,你不要乱说话。”

喉中怪大笑,“休拿这话来诓我,我还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守着这房妻子只是没办法,要不是官低位小,人微言轻,你早就不知道纳几房妾了。”

赵行简的儿子说,“我父亲是正人君子,你这妖怪不要诬他清白。”

喉中怪冷笑道,“好一个父慈子孝,你眼看着将近而立,却连一星半点功名都没捞着,整日里游手好闲,明明就是个小吏之子,却以为自己是名门贵胄,一副纨绔派头,一心想着承袭父荫。你父亲嘴上不曾多说你,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你是败家子,要不是因为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他早就把你轰出门了。”

赵行简越听他说越惊慌,又是呕,又是吐,又是咽酸,又是吞辣,但那喉中怪楞是毫发无伤,一直喋喋不休,把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儿往外倒。

没办法,今儿个是没法儿到公府理事了。赵行简只好让儿子去公府里请个假,只说身体不适,需要调理几天,然后派家里的苍头去请了个大夫。

大夫一到,赵行简还没有开口,喉中怪就说了,“你瞅这郎中的样,脚步虚浮,眼眶发青,一看就知道纵情酒色。自己尚且有病在身,还给别人看病。“

喉中怪所说,正是赵行简心中所想。大夫闻言脸色一变,转过身来这就要走,赵行简急忙把郎中拦住,诉说了奇怪的病情。郎中一听还有这种怪事,一下来了精神,但他左看右看看半天,也不知道赵行简得的这是什么怪病。

赵行简见大夫面有难色,好言劝慰道,“这怪物来得突然,尊驾细细诊治,切莫着慌。”

喉中怪说,“休说这场面话,你心里头想说的是,这庸医到底能不能看,不能看就快走。”

大夫听了这话脸色铁青,扭头就走。

之后好几天,赵行简又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但这些人不是束手无策,就是被喉中怪气得走人。很快,请假的天数满了,病情却一点儿不见好,赵行简只好让儿子去公府走一趟,再续几天假。同僚不明就里,以为赵行简病得不轻,纷纷来登门探病。那喉中怪变本加厉,净说赵行简的心里话,说张三是马屁精,李四是软脚虾,王五是糊涂虫,钱六是白吃饭,孙七是二世祖......把所有的同僚得罪了个遍。不仅如此,喉中怪还当着同僚的面非议上级,说这个是老狐狸,那个是老财迷,这个仗着有个老丈人,那个仗着有个好老子。

赵行简被喉中怪搞得无比火大,又无可奈何,最后干脆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只怕自己又得罪了什么人。过了很久,他听说京城来了一个叫张文仲的神医,于是让儿子去把张文仲请来瞧病。张文仲确实是个神医,高宗皇帝的头疼病就是他治好的,但即使行医一生,张文仲也没见过这样的疑难杂症。

经过一夜苦思,张文仲想了个笨办法,让赵行简捧着一本《本草经》,一个个挨着念草药名。赵行简念一个名字,喉中怪就哼唧一声,这般一个个念了一天,赵行简口干舌燥,精疲力尽,喉中怪却依然是精神抖擞,声音丝毫没有疲累的迹象。

“当归。”赵行简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里没有回应了。

“就是它。”坐在一边的张文仲一喜,让苍头去买了些当归回来,研成了细磨,让赵行简就着水服下。赵行简只觉得喉咙里微微痒了一下,从此说话就再也没有喉中怪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