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打伞错在哪?这是一种性别歧视吗?

过去一年,我们书写了很多女性故事,但我们从未忽视男性。因性别而被区别对待,是大多数国际平权组织对性别歧视的定义。

国际劳工组织大会在1958年通过的《消除就业和职业歧视公约》中指出,「歧视」意味着基于种族、肤色、性别、宗教、政治见解、民族血统或社会出身等原因,具有取消或损害就业或职业机会均等或待遇平等作用的任何区别、排斥、和优惠。

今天的社会对男性的标签是「要有钱」、「要成为强者、不可以软弱」、「要有阳刚气质」......而在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行业和场景里,男性也许同样面临着因性别所带来的歧视,例如某家男装公司在进行用户调研时发现,很多人认为,「男生没必要穿得太好看」、「男生有什么好买衣服的,不都是一个样子吗?」

有一位怕热的男生在知乎上写道,「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一个男生打了遮阳伞,整个事情就会变得很奇怪,我也害怕别人说我『娘』,同学看到之后议论:『你看那个男生居然还打遮阳伞哈哈』。」

归根结底,我们想了解每一个「人」所面临的困境。因此我们发起了一次征集,希望了解男性所遇到过的性别歧视。

文|齐拉

编辑|宋函

「想打伞」的不止一个人

在之前的征集中,我们讲了一个怕热的男生不敢打伞的故事,没想到,这位男生不是一个人。

@苦瓜表示他也是一个夏天要打伞的男生,理由是「太阳太大了,紫外线太强了,那段时间脸上疯狂长痘痘,害怕防晒霜闷痘,所以果断打伞了。」19岁的@小K也因怕热打伞被笑娘炮;@小饼干写道,「机智的我选择把文档袋举在头顶」;来自咨询行业的@杨朋友表示,紫外线能老化和恶化皮肤,「我很想打伞,但是有时候实在拉不下脸。」

约有10%的男生提到了打伞会被嘲笑的问题,这是个不低的概率。@苦瓜以毒攻毒,分享了自己的解决措施:

「我是师范学校的。我们学校妹子超多,我一打伞,背后绝对有妹子对我指指点点。当时我的gay室友从国外交流回来,留起了一头长发,他就和我一起走,一起打,按他的说法是,反正打伞已经够gay了,干脆gay彻底一点,就让别人尽可能地误解吧。后来我也想开了,我打伞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好,妹子们笑就笑吧,我无所谓,连一个男生都知道要打伞防紫外线,你们还不打伞的女生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打伞了我就擦防晒霜抹润唇膏了」

由打伞引出的,是很多男性对于在追求外在美时被他人指点的不满。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是防晒霜——事实证明,男人同样清楚紫外线的危害,并希望爱护自己的皮肤。

很多人都提到,因为使用化妆品或注重穿着而被身边的人嘲笑,「精致」一词放到男生身上,似乎成了一个贬义词。

@小华觉得冬天脸部干燥,要用面霜,却被说太精致,「我妈是用Fresh的,而我是父母的孩子!」;来自西安的@captain在问卷中喊出了自己想美甲的愿望;@S想留长发,想穿女装变可爱;@田字格说自己每天上课都会换干净的衣服并且喷香水,因为他觉得自身好的气味是对别人最大的尊重,没想到却不被理解;@骚粉感受到的性别歧视来自他穿的粉色衣服;@木偶先生的父亲一直吐槽他用洗面奶洗脸。

同样分享了感受的还有他们:

@小袁同学

我就打伞了我就擦防晒霜抹润唇膏了,我就是力气小很敏感怎么了呢。

@淘淘

通过自己学的护肤知识,和女同事和男同事一起分享,慢慢的,我们部门的男同事也慢慢学会护肤了。虽说没有成为精致男孩,但是也都是护肤的能手,也不再说我是个「娘炮」,反而每天有空就跟我学习护肤知识。很开心。

有趣的是,在一些男性眼里,「直男」也成为了一个带有歧视性意味的词汇。每当@杨朋友开始对女生朋友们讲一些科学道理,或者搞不清口红色号、分不清朱正庭和蔡徐坤时,就会被说:「你太直男了!」他们甚至感到疑惑,当他们对女性化妆品和情感类话题懂得太少时,被称为「直男」,懂得太多,被称为「娘炮」,「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歧视藏在生活的各种细节中

@Mr.Shawn的说话声音比较细,因此会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在游戏的各种世界里,@杨阳洋发现妹子玩得菜就可以接受,男生玩的菜就不能被接受;@宋先生小便要用卫生纸,遭到了嘲笑,但他单纯是因为爱干净。

有洁癖的@Caleb甚至有些愤怒地感慨:「原来如此,作为一个男生,你就应该不洗袜子,不叠被子,东西乱甩,在混乱的房间中打游戏,那饱经沧桑的枯发,暗淡无神的眼光,颓靡沉醉的模样才是女生最爱的。而整洁的男生都是伪娘或gay,女生才不会喜欢。」

@淘淘

我这个人特别喜欢追剧,尤其是宫廷剧,玛丽苏剧,以及谈情说爱的电视剧,但是身边的朋友认为我这个人性别有问题,一个大男生天天看女生喜欢的东西,简直是神经病,还要我去医院看一下有木有得精神病,真的很过分。

@龙同学

过自己的,让别人说去吧。开始会难受,慢慢的就不会太在乎别人说什么啦,我是为自己活又不是为了他人的看法才活这一遭的。化妆护肤是我对生活的一种态度,是让我自己觉得愉悦舒适的,而且我又没有影响干扰到别人,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闲嘴,改变自己的习惯呢。

在与女性的交往中,他们感受到的男性歧视

19岁的@任昊发现在社团中,女性更招人喜欢。研究生@Chris通过了一些教育行业的面试后,身边的女生会说,是因为男生的原因,男生不论怎样都会通过的;在从事体力活动时,@TT曾被要求一个人包揽过量任务,还被认为任务结束后理应承担饮品和甜品费用;而@Dr.Chang在和女性一起吃饭时,服务员总是会找他结账。

就读师范类学校的@小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生活在大量女性的环境中,行为和语言需要向女性靠近,男性气质需要被削弱,不得过多展现男性气质,否则会被认为女性同胞的敌人或大男子主义等。在女性眼中他们只接受女性特征和他们所能接受的男性特征而排斥正常但她们不接受的男性特征,一定程度上压抑了男性的性别特征发展。」

男女交往中,要求男性必须有房才可以结婚的故事也如预期般地出现了。由@豆芽分享,「舅妈着急让我哥结婚,但是女方家长要求在市区必须有一套房子,今年相聚的时候明显感到舅妈舅舅的忧愁。难道必须有一套房子之后才可以去爱别人吗?

职场里的歧视

很多朋友也分享了职场里遇到的男性歧视。在《人物》编辑部,这个选题是由一位男编辑提出,最终,由于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被女同事们认出,并没有填写问卷。

@ captain,教育运营行业

在这个行业,大家普遍认为,男性不会带孩子,男性不会照顾家庭。

@艾涵,33岁,公务员

「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爱说话怎么行,跟个娘们儿似的。」听到这句话我就笑笑,然后继续保持沉默。有时会因为我是个男人而增加工作量或者承担很多不必要的责任。

@罗毅,30岁,影视剧行业

这几年做影视剧,都在谈女性向。开项目策划会时,我几乎没有发言权,有时候说两句就被女同事当面骂『直男癌、蠢直男』之类的词语,弄得好像只有女性和拉拉才有发言权。貌似影视经典的爱情故事大都是男导演拍出来的吧?仿佛现在男人无权从男性视角去参与话题了,否则就被扣各种大帽子。娘炮或者直男癌,总有一顶帽子适合你。

@haoG,24岁,护士

在护理行业,男生毕竟还是算少数。在住院病房我需要给病人做护理操作,例如基本的静脉注射或者肌肉注射,就是俗称的打屁股针的时候,病人有时候很诧异,怎么会是个男的来,还会反复询问我,怎么是医生来打针,我说我是护士后,病人还是很不相信。当我在面对病人不相信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不要看我是男生,但是我会很细致地进行护理操作,然后继续镇定且用温柔平和的手法语气给他做治疗,赢得病人的认可。

@Abby

人事招聘实习岗,首选女性,原因是女性打招聘电话时不容易被拒绝。校园里处理行政事务如报销、处理发票、核对信息偏好女性,因为男性被直接赋予「不如女性细心」的标签。

@杨同学,27岁,咨询

出差的时候,项目组都是女生,那么脏活累活(即使是女生完全可以做的事情)都默认我弄,坐商务车,我基本都是最后面的差位置,理由是,女士优先。往往的情况是,我总是沉默,因为我越是辩解显得我更加「直男」,越不受欢迎。

@三儿,19岁,护理学学生

我的专业是护理学,我的部分朋友甚至是有些亲戚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护理学是女生的专利。问我学的是啥专业,我回答了,结果那人臭嘴一张说了句:你是怕没有女人摸嘛?

@赵二狗,29岁,幼教

老家农村,一听说大小伙子干幼教的就什么都不说,不亚于男性做护士。最近在家带孩子,每次一个人带着7个月大的孩子出门,都会迎来异样的目光,尤其在小区碰到一群大妈或者妈妈带娃的时候。

性别差异带来的只是不同,而没有高低

最后,来看看他们对性别平等的理解吧。

@kyle

我不觉得有男生该有的样子或是女生该有的样子,只有每个人想成为的样子。我们应该有一个可以包容所有人在不伤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去自由生长与选择的环境。

@Mr. Shawn

性别角色只是生理角色。从生物学角度而言,性别是由染色体基因决定的,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自己舒服不就好咯,何必分这么多阳刚阴柔。既然能有谁说女子不如男,那为啥不能男生有的时候也有柔弱的一面。

@恍如L来者

(面对歧视)后来我明白,一定要让他们明白你的感受,严肃回击,才能避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两性的模式应该逐渐淡化,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都是我们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摒弃「娘化」这种词汇,消除偏见,既是对男性的尊重,也是对女性的尊重。

@木偶先生

我们当然承认男女之间有差别,这种差别只会带来社会分工的不同,也就是说你可以做什么,而不是说你应该做什么或者说你不可以做什么。性别差异带来的只是不同,而没有高低。关于性别平等,可能上一辈的人理解没那么到位,但我觉得我们00后应该敢于撕掉性别标签,做到性别平等。

@haoG

借用日剧《卖房子的女人的逆袭》主角北川景子说的一句话就是,无论他是什么人士,包括LGBT,这些都不重要,在这之前他们都有个最重要的身份,那就是人,这些人他们的生命同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