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索村的上学路:9岁小学生溜索过江 辗转53公里读书

  2019年3月24日,大石头组的12个小学生在海拉镇政府的安排下,先通过溜索到对岸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火红乡耳子山村槽槽组,然后坐车绕到上游3公里的大岩洞水电站水电施工桥回到海拉镇所辖地,再绕着蜿蜒险峻的峡谷道路行驶大约50公里,历时两个多小时到海拉镇红辉小学开始寄宿生活。

  摄影/陈杰 文字/刘旻

  剪辑/篝火故事

  策划/中国人的一天 x 萤火计划

  出品/新京报 x 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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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果村大石头组,地处云贵交界的牛栏江大峡谷深处,两岸是如刀劈斧削般的大岩山,悬崖峭壁林立,谷底江水奔腾咆哮。牛栏江是金沙江的支流,发源于云南省昆明市,长423公里,落差1660米,流经云南省东部和贵州的威宁县境,在云南省昭通市注入金沙江。

  大石头组分为上下两个寨,房屋散落在牛栏江边的陡峭山地上,与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火红乡耳子山村槽槽组隔江而望,两条百米长的溜索将两岸连接起来。现在是牛栏江的枯水期,加上上游大岩洞水电站截水发电,江水水势较小,但往返两岸依旧需要溜索过江。大石头组至今不通公路,通向外界只有两个途径:一个从峡谷底部爬升1100米到大岩山顶的环山路,只能徒步,单程22公里,耗时约7小时;另一个途径是溜索到对岸的水电路搭乘便车外出,单程53公里,需要2个多小时。

  自1999年以来,大石头组一批又一批小学生,需要每天凌晨4点多起床从各自家中出发,大约5点左右汇聚到大岩石荒田沟口集结点,在漆黑的夜里,打着手电抹黑爬山,通常历时3到4个小时到达山顶的花果小学,整个上学路需要爬升1100多米,路程约8公里多。每天放学也是走同样的路,因为是下坡,用时在3小时左右。

  2017年,随着精准扶贫的推进,大石头组作为整体搬迁的自然村,逐步进行了易地安置,从原来的70多户减少到目前的29户。在这29户中,除了排队等待的家庭外,有10户因各种原因,主动放弃易地搬迁,当中4户家庭的12名孩子在花果小学就读。考虑到这12名孩子每天上学辛苦,今年3月,海拉镇政府与4户家长商量,决定将这些孩子全部转到有寄宿条件的海拉镇红辉小学,让孩子们每周返家一次。

  3月23日,大石头组上寨的6个孩子在牛栏江边上的泉眼处洗衣服。转学前的一天,孩子们都在家做准备工作,按寄宿时间安排,孩子们每周日上学,周五返回家中,每周寄宿5天。

  下寨13岁的刘章桥和12岁的妹妹刘章忍也把衣服洗好晾晒,刘章桥是家里四兄妹中的老大,因为爸爸刘福查腿部有残疾,他每天放学回来常帮父母干农活。寄宿后,每周回来一次,他最担心的是爸爸做农活身体吃不消。

  刘章桥与12岁的弟弟刘章忍、11岁的弟弟刘章越、10岁的妹妹刘章秒在一起玩耍。爸爸刘福查说最小的两个孩子身体比较弱,他最担心寄宿期间每周往返40多公里的徒步,孩子会吃不消。

  3月24日,转学当天,9岁的卯米会在厨房烤衣服,23号阴天,衣服没干,出发之前,卯会米打算把衣服烤干再带走。

  卯米会和姐姐卯会朵在卧室里商量带哪些衣物。她们睡的房间没有安装灯泡,只能透过一个书本大小的方洞,照进房间里一点微弱的光。

  妈妈陈庆花用旧衣服给卯米会等3个孩子每人缝了一个枕头,寄宿学校后,要一个星期才能见到孩子们。

  刘桂仙、刘福仙和刘桂朵三姐妹吃着她们自己做的晚饭:一盘自己家腌制的腊肉,一盘蔬菜和一份青菜汤。她们的爸爸刘述材和妈妈王碑银都在云南打工,姐妹3人和72岁的爷爷刘明学和73岁的奶奶卯留玉生活在一起,爷爷奶奶基本每天只做一顿饭,且吃饭时间在下午4点左右,三姐妹都是放学回来7点左右做饭,周末也是自己做饭,她们这样已经多年了,配合起来特别麻利。

  爷爷刘明学年过七旬,照顾三个年幼的孙女也有点力不从心。三姐妹上寄宿学校曾一波三折,起初她们的爸爸不同意寄宿,一是孩子们寄宿会增加日常开支,二是路途太远。不过,三姐妹倒愿意寄宿,她们觉得一周辛苦两天比每天上学都辛苦好太多,所以更愿意住校。另外,寄宿期间的食宿不用花一分钱,孩子们也表示不花零钱,爸爸这才同意她们寄宿。

  王方贤和弟弟王方云穿衣准备出发,80岁的奶奶伍年妹在门口送他们,孩子们第一次离开奶奶一周,有点不舍。伍年妹最担心的是两个孩子太调皮,要是在学校打架,自己管不过来。临走时,伍年妹反复叮嘱他们要团结,不要打架,要认真读书等等。

  王方贤兄弟和刘章桥四兄妹6人,在刘章桥妈妈高香香的陪同下,往上寨走,他们要和上寨的卯会朵3姐弟和刘桂仙3姐妹会合,一起坐溜索过江,然后坐上等在对面的镇上安排的车,去学校报道。刘章桥的背篓里,是弟弟妹妹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高香香这次要跟着孩子们一起到学校,了解他们的寄宿情况,代表大石头组孩子家长和学校建立联络。

  12个孩子在刘桂仙家集合出发,大石头组地势险峻,每条路都不好走,孩子们灵活的在陡峭的路上跳跃,前往牛栏江边的溜索处。

  花果村委副主任刘述参给9岁的刘桂朵绑好安全带。这是刘桂朵第一次溜索上学,此前她溜索过江都是跟家里人到对面云南去赶集,大石头组的孩子们 “过溜”技术很熟。刘述参说,“过溜”是村里男女老少必备的技能。家里孩子小的时候,都是背着“过溜”,等到了6岁孩子就得自己过。

  12个孩子一个个溜索过江,现在是枯水季,牛栏江水势不大,孩子们表现都比较从容。不过,到雨季牛栏江水位暴涨,水最大时,溜索距离水面不到3米,激流溅起的浪花能打到溜索人的脚上,大人都发怵。

  枯水期,溜索离牛栏江大约15米左右,恐高的人没人敢溜索。据大石头组70岁的村民伍正明说,溜索历史有200年,以前用竹子做的篾索,还出现过篾索断了,摔死了人,记得出事有三四起。近20多年才使用钢索,钢索也出现过事故,主要原因是没有在腰上系好安全绳,有一次,一个村民安全绳没系好,过到河中间倒挂金钟吊在上面,后来被人救下来。现在溜索都要系好安全绳,没再出过事故,虽说有惊无险,但外人还是看着害怕。

  卯米会在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小,她说溜索一点儿也不害怕。百米溜索,从上到下,再拽回吊环,每过一人大概4分钟,12个人加上家长等,用时一个小时多。

  孩子们溜索过江后,分坐上镇政府的两辆车,王方元第一次坐车,尤为兴奋。12个小学生,有一半以上从来没有坐过汽车,所以,大部分坐上车,行驶在曲折山路上,很快就出现晕车并呕吐。

  从家里出发,溜索过江到云南,再坐车回到贵州,辗转约53公里终于抵达海拉镇红辉小学,用时2个半小时。到学校后,校长唐国树带着各接受班的班主任及男女宿管老师等候在校门口,迎接孩子们的到来。

  为了避免孩子们对陌生环境不宜适应,学校将7个女生安排女生宿舍楼的同一宿舍,5个男生安排在男生宿舍楼的同一个宿舍,由于寄宿学生较多,比较拥挤。校长唐国树告诉记者,新宿舍楼在建,将来建成投入使用,可以将一部分学生分流到新宿舍楼。

  3月25日,星期一,上学第一天,老师纠正2年级卯米会的一些不规范动作。由于孩子们过去在每天疲惫状态下,严重影响学习,成绩和班级其它学生差距较大,各班班主任将大石头组的12个孩子都安排的前排,以便让孩子们上课注意力集中,并方便辅导。

  副校长王维章说,最调皮的5年级学生王方贤是12个孩子中字写的最好的,而且学习积极性很高。

  在海拉镇红辉小学寄宿,有更明亮的校舍和更大的活动空间,没有每天7小时的艰辛上学路,也没有每天的做饭等家务,孩子们投入学习的时间更多了。

  然而令家长和镇里担心的是,今后孩子们每周往返,走溜索过江坐车这条路机会不多,因为镇政府不可能每次都接送,而对岸是水电施工道路,道路从上游到对面槽槽组就终止,没有公共交通,偶尔有从镇上来的运送物资的车辆到对岸。所以,溜索过江再搭汽车这条上学路将来机会很少。

  那么,将来孩子们每周主要从学校往返家中的道路还是得继续徒步爬1100米山路,到大岩山顶花果小学,上了环山路后,距离海拉镇的红辉小学还有15公里,而环山路没有公共交通,只能继续步行,上学单程大概7小时,放学即使是下坡,单程也需要5个小时。

  走这条路,每次上学单程要徒步22公里,其中陡峭山路7公里,到每周五放学也是同样的距离,只不过是下坡路。家长担心路途遥远孩子吃不消,而且15公里水泥路来往农用车辆、施工车辆较多,更是危险。

  一位教师表示,目前最稳妥的方法就是采取全日制寄宿,但是海拉镇目前没有任何寄宿小学具备这个条件。

  海拉镇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孔德亚接受采访时表示,按当地现有条件,目前大石头组的12个小学生寄宿到镇里的红辉小学已是最优化方案。但是,花果小学还有160多个学生,有一半以上因为上学路途艰难,而具备寄宿的条件,但是花果小学没有宿舍楼,短期内,还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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