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他选择自杀

  人物

  见字如面,这是小C为你介绍的第51位人物

  1972年的昨天,4月16日,川端康成打开工作室的煤气开关,结束了自己生命,未留下只言片语。

  时至今日,他阔别这个世界,已有47年。

  川端康成的离开,留给世人无数的疑问。

  有人猜测是1970年三岛由纪夫的切腹自杀带给他的巨大刺激,有人说自小与死亡打交道的他对世间已无任何牵挂,也有人把这一切归咎于他每况愈下的身体情况……

  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

  我们无从去追寻答案究竟为何,或许就如三岛由纪夫形容的那样,作为一名“永恒的旅行者”,川端康成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

  目睹家人不断离世的“殡仪馆先生”

  1899年,川端康成出生在大阪北区。自幼孱弱多病,家人关怀备至。

  身体条件欠佳导致受困于家中的川端康成,与外界接触甚少,性情孤僻不说,还极其任性。

  年幼的川端康成

  这位被称与葬礼打交道最多的作家,三岁前,双亲感染肺结核,先后辞世。后在祖父母膝下长大,七岁时,祖母离世;十岁,唯一的姐姐芳子又因罹患热病夭折。

  以至15岁,祖父病重之时,只有川端康成独守病榻,靠着《源氏物语》驱散烦闷。无奈,又聋又瞎的年迈祖父,也还是咽了气,只留尚未成年的川端康成,独自对抗生活的艰难。

  不断目睹亲人离世的川端康成,在成人之前,就深知命运的莫测。

  青年的川端康成

  那时,表兄妹送他了一个“殡仪馆先生”的绰号,连给祖父送葬时,街边的母女也对川端康成怜悯道:可怜,真可怜啊!

  对于此番景象,川端康成回忆道:

  幼年的我,一被人说成可怜,一般是很扫兴的,同时便有某种不理解,某种羞耻,某种恼怒。但因为既不能辩解又不能抗议,所以,被看作可怜的我,便暂时留在了别人那怜悯的眼睛里,而真正的我却悄悄躲在一边,等待这种什么也说不出口的短暂时间过去。大人们怜悯之心的温情,小孩子自然是明白的,但在心中却反而留下了冷冷的阴影。

  在现实的困厄里摸爬滚打的川端康成,不得不在命运的催促下,过早与孤独、愁绪相处。

  他背离人群,却又不断触摸人生无常的体验,无疑给他的作品沉淀出不一样的物哀之美。

  生命里的伊豆与千代

  伊豆,算是承接川端康成人生的转折地,也被他称为第二故乡。

  那一次的伊豆之旅,他刚好二十岁。

  在独自前往汤岛的旅途里,他遇见了一位舞女。

  舞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的光景,盘着旧时的发迹,鹅蛋脸。在远离喧嚣之外,她与这里静谧的景色一样美得令人动容。

  就这样,川端康成被这位少女迷住了。

  电影《伊豆的舞女》

  在几次的照面里,他们相识,并了解。在不断交谈的过程里,平素常被人怜悯的川端康成,头一次感受到被平等的对待,心生感激。

  他在《伊豆的舞女》里写:

  南伊豆是小阳春天气,一尘不染,晶莹透明,实在美极了。在浴池下方的上涨的小河,承受着暖融融的阳光。昨夜的烦躁,自己也觉得如梦如幻。她,就是那舞女。洁白的裸体,修长的双腿,站在那里宛如一株小梧桐。我看到这幅景象仿佛有一股清泉荡漾着我的心。我的头脑恍如变成了一池清水,一滴滴溢了出来,后来什么都没有留下,顿时觉得舒畅了。

  在他们同行的五六天里,两个人之间交织着纯洁的友情与淡淡的爱意。

  对于未满二十的川端康成来说,这位十四岁的舞女千代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生命里。

  他说:就像一颗彗星的尾巴,一直在我的记忆中不停地闪流。

  川端康成在电影《伊豆的舞女》拍摄现场

  被伊豆之旅振奋起来的川端,在随后的日子考入了文科,并开始投稿。从此,他的文章开始出现在报刊上,并获得好评。

  有意思的是,“千代”这个名字,如同川端康成的宿命,在他的人生旅途里,一共出现过四位名叫千代的女性。

  除了这位激发他写出《伊豆的舞女》的千代,还有一位千代也对川端康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川端康成与伊藤初代(千代)订婚照

  这位千代算是川端的初恋,本来已经订婚的他们,却因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女方撕毁了婚约。

  这对川端康成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与背叛共生的痛苦。这使得本就孤僻的他,变得更加悲观受挫。

  从诺贝尔到天国

  《源氏物语》、《枕草子》等平安时代的作品,对川端的影响很大。

  如今大家都有共识,认为川端的许多作品总是在反映着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人世的困惑、迷茫与焦灼。

  无论是《雪国》也好,《千只鹤》也罢,这些我们所熟知的作品里,都少不了他独具特色的文学美貌——美感里夹杂着哀愁与颓废的基调。

  他说,人是不断消失在过去的日子里的。

  他还说,自杀而无遗书,是最好不过的了。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

  这些字里行间,无不是残缺与短暂的美,就如同樱花所带来的刹那之美的愁绪。

  1968年,川端康成凭借《雪国》、《千只鹤》、《古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日本文学史上第一位荣获这项殊荣的作家。

  据说,他得知获奖的消息那天,第一个反应就是惊慌失措地对妻子说:“不得了,到什么地方藏起来吧!”

  结果,为了妻子口中说的“人世间的礼貌”,川端康成还是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在诺贝尔颁奖礼上,他说道:

  现今我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像冰一般透明的、又像病态一般神经质的世界。……我什么时候能够毅然自杀呢?这是个疑问。惟有大自然比持这种看法的我更美,也许你会笑我,既然热爱自然的美而又想要自杀,这样自相矛盾。然而,所谓自然的美,是在我“临终的眼”里映现出来的。

  其实从这里就足以窥探到川端康成的美学生死观,正所谓“花开即死亡,凋零且重生。”

  领取诺奖的川端康成

  这一项世界级的荣誉,并没有给川端带来快乐,只让他想避开这些喧闹,回到平淡的生活。

  他说:荣誉和地位是一个障碍,我希望在所有荣誉中摆脱出来获得自由。

  获得诺贝尔奖后的第四年,1972年的4月16日,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川端康成对家里人说“我去散步了”,就离开家,前往工作室的公寓。

  我去散步了,是川端康成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他在公寓里,口含煤气管死亡,时间为下午六点,没有遗言,不知原由。

  记得三岛由纪夫去世的时候,川端康成赶往现场,见到三岛的尸体,他说:三岛君,你不应该死在这里,应该是我死在这里,只是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们不知道他这句话背后潜藏的含义,毕竟川端康成也说:死亡就是拒绝一切理解。

  既然我们无法追溯真相究竟为何,那也只能在他离开的日子,在作品里尽可能拼凑起他昔日的模样。

  想起他在《雪国》里说的:

  女人的身体在空中挺成水平的姿势。岛村心头猛然一震,他似乎没有立刻感到危险和恐惧,就好像那是非现实世界的幻影一般。僵直了的身体在半空中落下,变得柔软了,然而,她那副样子却像玩偶似的毫无反抗,由于失去生命而显得自由了。在这瞬间,生与死仿佛都停歇了 。

  这种“一切皆是虚妄和徒劳”的空禅主义,或许早在川端康成的心里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