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为何树上开满大妈?“树枝审美”了解一下

  这届90后已然不行了,与之相对的是,这届大妈还能蹦能跳。

  比如,在游园时兴致大发,嗖嗖嗖就蹿上一棵树。大妈爬树,不仅姿势撩人,而且身手矫健,爬树蹭蹭的,折枝咔咔的,笑的嘎嘎的,看的围观群众是一愣一愣的。

  随手一搜,可纵览全国各地大妈爬树图鉴:

  临汾大妈爬树 图:微博@临汾热门

  西宁大妈爬树 图:微博@爱西宁社区

  泸沽湖地区,大妈爬树 图:微博@傅某某的屑子

  河南大妈“喜提”上树 图:秒拍

  还有最广为流传的一张“全家老小齐上树”,后来据说是P出来的: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春天百花齐放,春树上的大妈也争奇斗艳。在欣赏大妈风姿的同时,不禁让人好奇,为啥好好的大妈就这么爱爬树呢?

  人与树的关系:从攀爬到观赏

  爬树,本来是我们人类祖先最擅长的一项活动。

  在几百万年前的地球上,早期古猿以森林为家,他们采食、居住和生活都在树木上,日常在树上、树与树之间自由移动、往返和穿梭,具有极强的攀爬能力。对早期的猿人来说,爬树可以提供安全的生活环境、躲避地面野兽,也可采摘丰富的果实,是一种本能的生存方式。

  后来,人类从树上下来,走向地面,身体构造逐渐适应直立行走,但并未彻底丢弃爬树的本领。在遥远的旧石器时代,人们主要通过狩猎采集的方式生存,男人们出门捕猎,女人们就在附近爬爬树、摘摘果实、刨刨茎块,也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生活技巧。

  当然,如果人类祖先地下有知,一定会唾弃现在的我们——“爬树能力在整个灵长类里面垫底,连银背大猩猩都比你们强,真是丢尽我们猴子的脸!”现代人沦为最不擅长爬树的猴子,因为进化让我们坐骨和大腿后侧肌群力臂后移,最终得到了只适合走路的骨架;生产力进步让我们抛弃了原始落后的自然采摘方式,不用每天挂在树上等果子变红。

  但爬树能力的蜕化,并没有抹去我们祖先留下的基因记忆,现代人类仍保留了爬树这一生活技能。尤其是在农业社会里,爬树活动贯穿了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爬树采香料的学徒

  在过去农村里,人们由于生活物资较为匮乏,常常食不果腹,于是上山爬树,下水捉鱼,成为一项填饱肚子的实用生活技能。在那个一年糠菜半年粮的年代,树木是重要的生产资料,爬树是重要的“生产活动”,因为叶、花和果实可以填饱饥饿人的肚子。

  农村爬树摘果子也很讲究技巧。有人记载了小时候爬树捋榆钱、摘槐花的场景:用一根很长的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系在一只篮子上,爬到采摘的位置,用系在腰上的绳子把篮子提上来,等篮子装满了,再用绳子吊下来。一到那个季节,几乎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会做榆钱掺面的窝窝头,槐花拌面的蒸菜,可以说五谷杂粮、糠菜树叶喂养了那个年代的胃。

  对于搞专业种植的农户而言,爬树也是必备的生产技能。无论是修枝、采种、采摘果实的哪个环节,都需要由人爬到树上,进行操作。在上世纪农业机械化不发达的年代,一般是由农民借助梯子或者绑上简易安全绳索,爬上树冠采摘。

  在过去农村里,爬树也是一种躲避危险、登高望远、观察和警戒的方式。当时的人们时常出入于深山老林之中,由于地面凶猛的肉食动物太多,人类基本都打不过,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爬树避险,同时暗中观察。还有些村落地处偏僻,为了聚居区的安全,人们也会在爬树警戒,或者干脆在树上站岗放哨。

  《水浒传》中哥俩与人混战,时迁竟然爬到树上看着

  总而言之,无论人类攀爬能力如何削减,从原始社会到农业社会,爬树为我们提供了生活和生命保障,是一项紧贴生活、老少咸宜的户外活动。许多大妈从小在乡间农村中长大,后来进入城市、城乡结合部、城中村以后,仍然保留了爬树这一生活习惯,甚至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见树就想爬。对她们而言,哪有什么清规戒律或者《城市绿化条例》,只是身体在耿直地践行以往的生活经验罢了。

  然而大妈,虽然是从小就在农村爬树的大妈,树木,却早已不是农村的那一批树了。

  当代城市的花草树木,无论结不结果,果子好不好吃,都是一种观赏型植被景观。大型树木公园的兴建、异国树种的引进,都让城市树木成为一种堂而皇之的高雅风景。简单来说,是给你拿来看的,不是用来攀爬和食用的。

  然而大妈们意识不到场景的转变,在她们眼里,爬树,只因树在那里。她们坚持在马路绿化带上,或者城市花园中,诚实而本能地开展农村户外爬树活动,无论走到哪里,她们是永远的“精神农业人口”。

  时代审美烙印:你在丛中笑

  大妈们爬树,除了是一种脱胎于农业社会的攀爬本能,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特别美,认为自己在树枝中浅笑嫣然的样子,像极了鼎盛时期的斯琴高娃。

  年轻时候的斯琴高娃老师

  大妈们的这种“树枝审美“,源自于她们的童年记忆和青春时代。

  她们的青春期集中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是一个审美被当做”小资情调“来批判的特殊时期,不能从日常生活和家族长辈中学习扮靓的技巧,于是只能从身边有限的渠道中学习什么是美。

  当时大众媒介中的电影明星成为她们主要的审美来源,譬如《归心似箭》中的斯琴高娃,再比如《高山下的花环》中的盖晓玲。当时的女观众以女影星为学习楷模,并形成钦仰的、效仿的审美心态。

  《高山下的花环》中的盖晓玲

  而那个年代女明星的照片,往往以花草树木入景,譬如海棠春睡图、遥指杏花图、人面桃花图等,也爱跟植物产生互动,比如摆弄花花草草,比如倚靠、骑坐在树枝之间等等。鲜花衬托脸色,树枝辅助构图,这种拍摄手法从报刊杂志电视电影开始流行泛滥,以当时最火的电影杂志《大众电影》为例,可谓功不可没。

  王馥荔与施建岚共同出演电影《天云山传奇》

  《小花》里的陈冲

  于是,树枝与树枝之间的女明星,构成了当时女孩们心中对“美“最深刻的记忆,而且这种青春期的审美模式,成为伴随她们一生的审美偏好。时至今日,大妈们依然钟爱攀上树枝,将自己的脸挤进花和树枝之间,即使在年轻人看来,这些摆拍显得陈旧而老套。

  图/微博@锦绣青羊

  如果你观察得足够仔细,还会有一个新发现:大妈们在树上总是舒展双臂,拍照姿势夸张而僵硬,怎么都能端详出一点年代感。而这种拍照姿势,来自于她们年轻时候的另一种审美渠道:文艺团和样板戏。

  样板戏在五六十年代颇为流行,还经常搞下乡汇演,这种表演充满生命力、蓬勃向上,姿势的饱满,精神之澎湃,完全与当代丧文化反道而行。

  大妈们登高张开双臂,宛如雄鹰展翅,要的就是这种健康的感觉。

  总而言之,农业社会的成长背景和青春时期的审美渠道,共同培养了大妈们热衷爬树的爱好。在过去,这是一种常用的生活技巧,也是一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审美模式,然而在当代城市的审美视角之中,这实在显得过于突兀和返祖。

  所以从树木、大妈和围观群众三个角度考虑,我们衷心希望大妈能够走下树木,走向广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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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白帆, 吴昊, 肖冰, et al. 国内外林木种子采摘与处理设备概述[J]. 林业机械与木工设备, 2017(1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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