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在古墓捡到绝世帛书,美国人设计骗走后伤心欲绝

  文物学者蔡季襄

  蔡季襄,民国时期长沙著名文物专家,30年代中期被聘为南京紫金山博物馆馆员。他因多年为古董商鉴别文物,认识了不少被称为“土夫子”的盗墓工头。1942年8月的一天,他从某“土夫子”处获悉长沙市东郊子弹库盗掘了一座古墓,便匆匆赶到现场,瞥见坑沿有一团状物,看似泥土但又不似泥土,以为是被揉皱的“纸张”。专业的敏感促使他将其拾起,带回家中。

  子弹库楚墓的位置

  以买卖黄泥为生并从事盗墓的“土夫子”

  当晚,蔡季襄即在灯下展视这张“破纸”,待其慢慢展开后不禁大喜。只见残页上依稀可见漆写的字迹,他辨识出字体之古拙,当可追溯到秦汉以前;再审视质地,原来并非纸张,而是产于晚周的帛书。帛是古代的丝织品,在古代非常昂贵。在造纸术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先人们将文字刻在龟甲、青铜器和竹简之上,写在帛布之上的,绝对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战国中晩期 长47厘米 宽38.7厘米 帛书

  1942年长沙子弹库1号楚墓出土

  现藏于华盛顿赛克勒美术馆

  于是,从翌日起,蔡季襄用大部分时间专心于缯书的考证,写成《晚周缯书考异》。

  1947年夏,蔡季襄携专著《晚周缯书考异》赴南京,进呈国民政府中央研究院。谁料得到的答复是:“今国难当头,连华罗庚的《堆垒素数论》都不能付梓,你这个发思古之幽情的作品,就免开尊口吧!”蔡季襄坚强的自尊与自信,使他愤然倾其所有,自费出版了《晚周缯书考异》,当即在考古学界引起强烈反响。但因当时照相制版印刷技术落后,未能公布清晰的图片,国际汉学界提出了质疑。

  《晚周缯书考证》

  为了解决照相制版的问题,1948年,蔡季襄远赴上海,找到金才记老板金从怡,欲用红外线相机把它摄制出来。有一天,金才记店员傅佩鹤来见蔡季襄,说有位外国朋友想来看他。听闻是他在长沙认识的美国人柯强(雅礼中学美籍教员兼文物贩子,又译为柯克斯)后,蔡季襄想起这人曾在长沙与自己争购古玩彼此发生过争执,就告诫店员不要带他来。

  柯强,1993年夏

  谁料,第二天蔡季襄刚起床,店员傅佩鹤就和柯强一同来了。柯强看到蔡季襄放在桌上的《晚周缯书考异》就拿起看,看后称赞不已。又在书上看到许多‘’,就问蔡季襄这是什么意思,蔡季襄说这是模糊不清的字。柯强又问帛书是不是也随身带来了,如果带来能不能给他看看,他可以用红外线照相机把那些不清楚的字照出来。

  左图:拉都路明霞村五号,蔡季襄在上海住过7年的地方。今襄阳南路100弄。

  右图:吴宫大酒店,1946年蔡季襄来沪所寓。

  蔡季襄当时心存戒心,就说没有带来。隔了一天,柯强又来了,说:“昨天我见到了金才记金老板,他说你把帛书给他看了,为何不能给我看看,我有红外线照相机可以将模糊不清的文字,通通可以照清楚。” 蔡季襄犹豫了,加上店员傅佩鹤在旁怂恿,于是就把帛书给柯强看了,柯强看了赞不绝口,并对蔡季襄说保证可以照出来,不妨到他的寓所试拍一下。这时店员傅佩鹤竭力赞成,蔡季襄只好同意。

  戤司康公寓,1945年柯强来沪所寓,今淮海中路1202-1218号。

  到了柯强的寓所,就见到两部照相机,柯说,这是美国最新式的红外线照相机。他将帛书试照了几次,连连摇头说:“这个镜头不行,还是照不清楚,蔡先生你自己看看。”蔡季襄仔细看了果然不清楚,心里十分惋惜。这时,柯强安慰起了蔡季襄,说他有个好朋友专门研究红外线摄影,去他家借个好镜头保证能够把模糊的字照清楚,但帛书放在他这里,等明天照好了就拿回去!

  柯强立于盗墓现场

  蔡季襄当时急于把文字照清楚,就同意将帛书留下来。次日,蔡季襄邀金才记店员傅佩鹤同去取帛书和照片,柯强见了面就说:“蔡先生我为你这幅帛书照片忙了一个晚上,借来的镜头还是不够好,还是拍不清楚。恰好今天清早有位美国空军上校朋友回旧金山来辞行,我就托他将这幅帛书带到美国去拍,大约一个星期就会将帛书和照片寄回。” 当时蔡季襄一听完,就觉得事情不妙,立即让柯强将帛书退还。柯强连忙道歉,说是为了把帛书照片照好,来不及通知,就托这个朋友带去,一个星期就可寄回。如果不放心,可以写一张契约,将帛书定个价钱,如果到期不退回或者途中发生事故就按约赔偿,暂交1000美金作为保证金。

  柯强获自长沙的文物。1939年3月26日—5月7日柯强在耶鲁大学美术馆举办长沙出土文物

  蔡季襄当时非常气愤,又无可奈何。同行的傅佩鹤劝说道,“柯强是美国派来的情报员,在上海有权有势,加上现在帛书已被带到美国去了,怎么样也回不来了。多得不如少得,收到他1000美金作为保证金,再立下一张契约,定个1万美金。如果他违约不将帛书归还,就向他索赔,补偿9000美金。这样既不吃亏又不得罪人。”

  在这种两难情况下,蔡季襄只好忍气吞声认同。傅佩鹤将这种做法与柯强商量后,就达成了以上的协议。柯强在契约上用中文签了自己的名字。过了一个星期,蔡季襄与傅去柯强寓所索取帛书,对方说帛书尚未寄来,可能是照片尚未拍好,不要性急,迟早会寄来。此后蔡季襄每隔几天就去,柯强还是搪塞。有一天,柯强的佣人对蔡季襄说,“柯强先生昨天家里来了电报,说他的父亲死了,今天早晨乘飞机回美国去了。” 蔡季襄问他什么时候回上海,佣人答复:“不晓得。”

  蔡季襄和他的女儿蔡美仪、女婿,1950年代摄于北京

  这时,蔡季襄才明白“帛书”是被这个美国强盗抢走了,是柯强伙同金才记老板和店员傅佩鹤设下的圈套。蔡季襄遭此跌宕,悲愤交织,大病了一场。当其在病榻上辗转呻吟时,每念铸此大错,即感负疚良深,愧对国人。

  此书流入美国后,一度寄存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旋经古董商出售,现存放在华盛顿的赛克勒美术馆,成为该馆的“镇库之宝”。

  美国人为何如此垂涎这份帛书,而蔡季襄在失去此帛书后为何又如此伤心欲绝呢?

  楚缯书白描图

  原来,蔡季襄发现的这份帛布是现存最早的、春秋战国时代唯一的完整帛书,它被称为“楚缯书”或“楚绢书”。内容共三部分,即天象、灾变、四时运转和月令禁忌,其内容丰富庞杂,不仅载录了楚地流传的神话传说和风俗,而且还包含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等方面的思想。

  这份帛书高为38.5厘米,宽为46.2厘米,中心位置是两段互相颠倒的文字,一段是13行,一段是8行。在这两行文字的周围,又是旋转排列着12段边文。这12段边文,每隔3段就被青、赤、白、黑四中颜色的奇异图形所分开。帛书的四周,还画着12个怪异的神像,他们各自都有名字,而且与《尔雅》中的12个月的名字是相符合的。

  就帛书的书法艺术而言,其排行大体整齐,间距基本相同,在力求规范整齐之中又现自然恣放之色。其字体扁平而稳定,均衡而对称,端正而严肃,介于篆隶之间,充分展示作者将文字艺术化的刻意追求。

  就帛书的绘画艺术而言,帛书的画像列于文字的四围,先以细线勾描,然后平涂色彩,看似漫不经心随意绘出,却将12个神录描绘得姿态各异,活灵活现,他们或立或卧,或奔走或跳跃,个个栩栩如生。同时所绘神灵像又显示出很强的写实性,如一些神像身上的斑纹,描绘得细致真切,仿佛从虎豹身上揭来。特别是帛书四周所画的树木,随物赋形,繁枝摇曳,依像图貌,茂肚婆娑,可谓用笔之工、描绘之细分毫不爽。

  就楚缯书上面的900多字而言,光中外学者研究它的专著,就不下三十种。更为关键的是,它如同开启先秦楚国甚至当时整个华夏民族历史的钥匙,很多关键性的谜团仍然是文史界研究的热点。

  1973年5月,湖南省博物馆重新发掘了子弹库楚墓。图为发掘现场,右起:熊传薪、何介钧、周世荣。他们面前所见即子弹库帛画。

  因此,楚缯书不仅是中国古代艺术中的珍品,也是世界艺术史上的瑰宝。只是现在流失在国外,不免让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