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眼:一帮留守妇女如何在沙漠种活梭梭树

河西走廊是中华文明的摇篮,2000多年前“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祁连山雪水滋润着沿途一个个绿洲。民勤自汉代被划为武威郡,一直是边防屯垦的要塞。历史上经历汉、明、清三次大规模军垦移民,一次次人口增加,让原本脆弱的生态环境逐步恶化。随着全球气温升高,自上世纪50年代来祁连山冰川融水逐步减小,加上下游用水量增大,民勤成为茫茫沙海中的“一叶扁舟”,一年四季风沙不断,沙尘暴频繁造访。【鹅眼:第218期,摄影:王翮 编辑:谷水】

点击观看视频:沙漠中的大妈植树队,每天种100棵梭梭树,存活率达90%

2019年3月末,清晨7点钟,42岁的陈玉霞戴上口罩,包裹上头巾,背起一袋梭梭树苗,和同伴们开始了一天的植树。她们每天要在风沙中栽种100棵左右梭梭苗,不断弯腰重复着栽种动作。

民勤县总面积2385万亩,其中沙漠及各类荒漠化土地面积2142万亩,占整个县面积89.9%。中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和第四大沙漠腾格里从东西北三面包围,民勤绿洲像楔子一样插进沙海,阻截了两大沙漠在此合拢的“企图”。

陈玉霞所种植的地块,属于武威市石羊河林业总场,1964年建场,目前是甘肃省最大的国有治沙造林林场。林场建场初期,风沙淹塞道路,损毁庄稼,甚至填埋农舍,一度出现沙进人退、沙逼人走的局面。如今55年过去,过去曾经寸草不生的沙地,开始渐渐被植被所覆盖。

梭梭树属于灌木植物,是荒漠地区的生态保护神,成年的梭梭树根茎可以深入沙土中4米多,存活率高适应性强,可以固定10平方米左右的荒漠,防沙固土改善土壤结构。

由于沙漠气候的特殊性,梭梭树成活的时间只有每年3月-4月间,因此称为“春种”,植树队要在这两个月突击完成一年的植树造林任务。

陈玉霞和姐妹们种植梭梭树,远处的残垣断壁是明长城兵营遗址。像陈玉霞这样的“大妈”植树队,石羊河林场最多的时候有30支。她们大多是民勤本地村民,由于孩子大了,丈夫外出打工或在家务农,她们便成了富余劳动力,是植树造林的主力军。

要想在沙漠里种活一棵梭梭树,首先是要固定沙子。先用自制的犁在沙地上划出纵横交错的沟,然后用麦草秸秆做成草方格沙障。

草方格沙障既能防风固沙,又可以涵养水分。

将梭梭树植在其中,可以大大提高梭梭树的成活率,这样的治沙方法被世界治沙同行评为“全球环境保护500佳”。

沙漠里种植梭梭树,一般是两人配合,一人挖坑,一人栽下梭梭苗。

种好后的梭梭树,浇上水,过几天便会发芽,首次种植成活率可达90%以上。正在浇水的这位妇女名叫刘海燕,是民勤县大滩镇下泉村人,她带领30多位妇女在这里植树,每天车程来回80余公里,要赶在4月底完成“春种”任务。

早在2008年,刘海燕所在的下泉村村民开始担忧,由于风沙不断骚扰,很多村民的后院已经被沙漠包围,再不行动就要重演“第二个罗布泊”悲剧。当时政府号召村民们加入治沙的队伍,作为家庭主妇,刘海燕不愿见到自己的庄地一点点被沙漠所吞噬,毅然加入植树队。

可妇女参与治沙谈何容易,大沙暴袭来时连成年的男子都无法站立行走,刘海燕常常被突然刮起的狂风吹倒,但始终没有退缩,摔倒之后再爬起来。她不断用铁锹挖掘着,种下一棵棵梭梭树,岁月和沙粒不断冲刷着这个西北妇女的面容。如今,每年春节过后的一个月,刘海燕都会组织妇女参加“春种”,沙漠离自己的村子越来越远,但与沙漠的斗争却持续不断,一年复一年。

春季里的沙漠昼夜温差大,植树的“大妈们”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

午间,植树队的“大妈们”坐在沙漠里,分享各自带的干粮和咸菜。

由于远离城镇,大家带着馍,将西瓜分食,戏称为“西瓜泡馍”。西瓜也是民勤县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清凉爽口,是大漠中特有的美食。

饭后闲余,这些“大妈”们会聚在一起跳上一段“沙漠广场舞”,这种方式可以缓解她们弯腰种树疲惫的腰部。沙漠生活虽然清苦,但是文娱生活也是有的。

夜幕降临,“大妈们”和运水车驾驶员打个招呼,准备结束一天的种植工作。“春种”季节里,她们每天可以有120元到140元的报酬。

营地帐篷里,1971年出生的牛福花正玩着手机,丈夫不在了,剩下两个孩子在乌鲁木齐打工。她厨艺好,成为植树队的专职厨师。牛福花的家在距离县城80多公里的中渠,往返不便,因此她就住在流动的帐篷里。树植到哪里,帐篷就迁徙到哪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与牛福花同岁的曾瑞银,平时也吃住在帐篷里。曾瑞银说,“如今风沙比以往小多哩。”以前曾瑞银的自家厨房灶台总是擦不干净,擦完片刻又堆满了沙粒,盛面汤底都会沉着沙粒。十年间,随着植树造林工程向沙漠深处挺进,只要不起大风,如今沙漠里都能蒸馍馍,吃面皮。

新的一天开始,这些“大妈们”又转场到新的植树区域。自2018年起,中国绿化基金会开始在民勤地区种植蚂蚁森林,石羊河林场作为执行方之一,承担了梭梭林的种植,去年造林6万亩,而今年的目标是4万亩。两年种植的数量,相当于石羊河林场55年种植量的五分之一。防治荒漠化是一场持久战,不仅是民勤大妈们的辛劳,更需要几代人艰苦卓绝的努力。

今年2月,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公布了一项最新研究称,卫星数据分析显示世界比20年前变得更绿,中国和印度在全球绿化方面的贡献最大。而在全球绿化增长中占主导的中国,其雄心勃勃的植树计划和集约化农业对地球绿化面积增长作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植树计划占到了中国绿化贡献的42%,这对于减少土壤侵蚀、空气污染与气候变化发挥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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