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选秀上河图:从超女到偶练,“被黑”是常态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清明上河图》可分为三段,上段是郊区春色,中段是汴河两岸,下段是街道店铺。如果把中国15年的选秀史绘成画卷,似乎也可以分成三段:

上段的青铜时代,制造大众明星。始于2004快女,终于2011快女;中段的白银时代,开始偶像化进程。始于2012声动亚洲,终于2017明日之子;下段的黄金时代,养成偶像唱主角。始于2018的偶像练习生,后续发展留白。

这十五年中,浅层的变化不胜枚举。比如电视台已完全将权柄让给视频网站,选秀的场域媒介从“电视”变成“手机”;又比如投票方式的数字化,以前需要发送价值一元的短信,现在需要充优爱腾的VIP;再比如参与者的专业化,那些笑料百出的素人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练习生辛酸的训练经历和“回锅肉”的带粉上岗。

那么,抛开浅层的表象和工业包装,选秀的质变是什么?其实,不是节目的求生欲越来越强,也不是节目扎堆越来越多,更不是过度开发新人资源越来越少。而是——曾经的选秀制造明星,现在的选秀只能输出偶像。

明星和偶像的差别在哪儿?明星,是被制造出来供大多数人欣赏和仰望的“流行符号”。偶像,则是被制造出来供一部分人养成和把玩的“工业商品”。

作为“流行符号”的明星,其作品和个人生活分得很开,主要用作品说话。而作为“工业商品”的偶像,其个人特质和事业相辅相成,主要为粉丝代言。

明星,要潇洒得多,其个人美誉度是长期稳定的。偶像,要桎梏得多,其艺术生命随时可能被终结。这也就是为什么“多见老明星,少见老偶像”、“明星恋爱上热搜,偶像恋爱酸溜溜”、“明星追求代表作,偶像顺着粉丝做”等现象的原因。

在今年的《创造营2019》里,我们看到:至上励合组合的马雪阳、张远;SWIN男团的戴景耀、刘也;X玖少年团的彭楚粤、夏之光、赵磊、焉栩嘉;《下一站,传奇》的陆思恒、任豪;《明日之子》的周震南。

这些老面孔的出现,道出了偶像的辛酸。困扰明星的问题,永远是红不红。而困扰偶像的问题,依然是能不能出道。从没出过道的,争着出道。以前出过道的,还想再次出道。

一遍遍的“鲤鱼跃龙门”背后,是明星和偶像之间的一道鸿沟。而这道鸿沟是何时产生的?且随硬糖君展开这一幅《中华选秀上河图》。

青铜时代

古早选秀年代,是电视巨头们的逐鹿戏码。央视系,有《梦想中国》和《星光大道》不输文采;东方系,有《我型我秀》和《加油好男儿》也露风骚;湖南系,则有《超女》和《快男》引无数观众尽折腰。

2004年,湖南卫视推出《超级女声》,标志着一个全民参与的选秀时代到来。2005年,第二届《超女》诞生了李宇春这样的现象级明星,被称为内地造星元年。

元年的前一年,三甲都成了炮灰。冠军安又琪至今只有一首《你好周杰伦》耳熟,季军张含韵出演《知否》鲜被人认出。萦绕在那一届快女身上的,更多的是大众的怀疑和审视。张含韵在刘仪伟节目里,把“憧憬”读成“撞憬”的白字梗更是被当时的媒体反复渲染:没文化也能当明星?

相比2005届的顺风顺水,2006届《超女》星途也异常艰辛。冠军尚雯婕,走了多年骂声不断的“时尚风”,重回《歌手》才挽回一点大众口碑;06亚军谭维维,用一首《谭某某》唱尽了出道后的辛酸。

当2007年首届《快乐男声》举办时,谁能想到他们的发展“方差”如此巨大。陈楚生解约后消失在观众视野;苏醒因为李炜事件错过了发展的黄金期;王铮亮靠一首《时间都去哪儿了》翻红;张远参加《创造营》引发棉花糖回忆杀。兜兜转转,事业最好的竟是当年的第四名张杰。

2010年选秀遭遇“七年之痒”:无论是《快乐男声》,还是《花儿朵朵》,都没有带来预期效果。

2010快男决赛被吐槽为“史上最混乱比赛”,三强选手唱完几首歌之后就没啥事儿了,只剩下评委点评和观众投票。连谢娜也发了一段微博:“别不承认,选秀时代早结束了”。

别不承认,虽然谢娜主持功力不咋样,但这句断语非常有“先见之明”。11年的快女冠军段林希,接不到通告后去做了微商。

而比“湖南系”衰落更早的是“东方系”。2004-2009年的6届《我型我秀》,真正打出名气的只有前两届。

04届的冠军张杰,去07届的《快男》回了锅;05届的冠军刘维,这几年才靠综艺神兽翻红。但已鲜少唱歌,且难以摆脱谐星标签;06届的王啸坤之后的三届冠军,甚至让人耳生。而05届的四强薛之谦,应该感谢青铜时代的机遇。即便开过火锅店、当过段子手,也委实要比后来者机会多。

东方系的另一大王牌选秀,是2006-2007的两届《加油,好男儿》。06届的第6名马天宇是最6的,07届的乔任梁已经离开我们。当年的BOBO组合井柏然和付辛博,如今资源级别是天上地下。07届的第8名李易峰,已经用《动物世界》向观众正名。而谁又能记得《我不是药神》里的王传君,是当年的“复活五强”?

白银时代

“湖南系”重启于2013年的快男,除了华晨宇“一人齐天”还在唱歌,另外的选手已经倾向于多栖发展。而加入后电视选秀时代的是“安徽系”,2015和2016年两届《星动亚洲》,已经能看到很多如今活跃的练习生的身影。

这一时期,除了电视选秀的持续萎缩,收视热度和造星能力断崖式下跌外,偶像团体对选秀格局的撬动明显。核心事件是2013年TFboys的“三只成团”,以及2014年EXO中国成员的“四子归国”。

严格意义上来说,TFboys的成团并不是靠传统的电视选秀和如今的网综出道。但他们的横空出世,填补了国内“练习生”市场的空白。虽然练习画面和甄选过程未公开,但好在有《男生学院自习室》可供补习。

如今,王俊凯主攻影视,从《青云志》再到《长城》《解忧杂货店》一路试水,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天坑猎鹰》;王源主攻音乐,考上伯克利和参加《我是唱作人》都能显示决心;易烊千玺则展现了无限的可能性,从《思美人》里的少年屈原,到《这!就是街舞》里的个性导师,再到《幻乐一场》里的歌唱,在逐渐完成从“偶像”到“明星”的转变。

而这种转变对于“归国四子”来说,似乎不那么顺利。一直被诟病没有代表作的鹿晗,因为公布和关晓彤的恋情,使粉丝群体也生动荡。不过好在“血厚”,新专辑依然有不错销量;吴亦凡和黄子韬,分别靠《大碗宽面》和“涛式表情包”的自黑,成功赢得路人缘;而刀切豆腐两面光“不退团”的张艺兴,已经担任了两届选秀PD,以前辈高人的姿态让练习生后辈眼馋。

白银时代虽然造星乏力,但如果有机会出道,从“偶像”到“明星”的阶层通道并未完全关闭。“归国四子”和“三小只”努力的方向其实是相同的——摘掉偶像标签,完成明星蜕变。

但是机会已经不多,参加了两届《星动亚洲》的蔡徐坤当时没有抓住。去年凭借《偶像练习生》出道的他,已经是典型意义的偶像。

在《明日之子》和《中国有嘻哈》的夹击下,2017年的《快乐男声》更像是“湖南系”选秀的一曲挽歌。爱奇艺和腾讯视频纷纷入局选秀,《快男》也极有自知之明地移权给芒果TV和优酷。

从电视台到网络,选秀渠道变化的背后,是新旧时代的反差。一方面,选秀节目受众正从电视台转向网络。互联网时代,视频平台逐渐掌握了话语权;另一方面,在新消费趋势下,年轻消费群体兴起,决定了对选秀需求的改变。

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的选秀,以2018年的《偶像练习生》和《创造101》,以及2019年的《青春有你》、《以团之名》、《创造营》这五个节目为代表。

这些综艺里,很明显选拔出来的不一定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能吸引“粉丝”的人。所以“出道”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以《创造101》中的王菊和杨超越为例,她们在节目当中实力平平甚至处于低端,但却成为节目的“爆点”。

王菊依靠一首歌和其经历,一夜之间红遍网络,表情包广为传播。杨超越则因为长得好看但实力极差,一言一行都会成为观众津津乐道的谈资。尽管如此,杨超越的“粉丝”规模还是异常庞大,最终在节目中以第三的名次高位出道。

在这种“粉丝”本位的节目中,实力已经不再是偶像的核心标准。更多的是依靠相貌、人格魅力或话题性来吸引视线,只要赢得粉丝就拥有一切。流量当道,逐渐成为当下选秀市场的普遍现象。

谁“带资进组”,只要观察镜头分布就一目了然。要想“C位出道”,没有独特人设和奇妙CP可不行。然而,套路最终不一定赢得人心。今年《创造营》里的翟潇闻,就靠着动不动就哭的个性获封“翟依萍”,被指“创2杨超越”。看着他边哭边跳的样子,硬糖君想说“他好委屈,我好想笑”。

在不足两年时间内,多档选秀节目蜂拥上线,已经让人感到审美疲劳。基本的模式无外乎是“100个练习生+5位导师+观众线上投票”,那种“我要进A班的呐喊”真的让人神伤。

今年《青春有你》的决赛热度,相比去年的《偶练》,下降不止一星半点。电视选秀时代,基本一年只有一两个节目可看。而网综时代,稍不留神你就错过了五六个团体出道的高光时刻。

去年大量偶像组合,宣布成团出道。NINE PERCENT、火箭少女外,坤音娱乐ONER、觉醒东方Awaken-F、香蕉娱乐Tangram、乐华娱乐NEXT等,都开始以偶像团体的定位频繁活动。

但热闹之下,危机尽显。很多组合,缺乏团综、没有成熟的运营、作品只有一张专辑,甚至合体的次数都数得出来。所谓“出道即失道”,到了合约期满时间,不是解散就是貌合神离的“单飞不解散”。

出道一年的蔡徐坤,体会到了黄金时代偶像的艰辛。看似粉丝众多风光无限,然而圈层之外,“被黑”是一种常态。一句“唱跳篮球和rap”引发的调侃,不仅充斥抖音还引爆B站。

相比阿鲲的心急如焚状告B站,阿鳗的一首《大碗宽面》当真棋高一着。不过,也难怪别人急眼,一个偶像最重要的不就是“形象”吗?你们这样肆意抹黑,人家还怎么当blingbling的爱豆?

然而所谓的黄金时代,其实残酷得很。且看那一遍遍跃龙门的鲤鱼们,究竟有多少最后成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