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兵法的最高界境:示弱

“示弱”是演绎我有多弱,但目的是为了让你相信。你相信了,你也就死了。然后庞涓果然就死在了孙膑的指定地点。就连庞涓之死也不是孙膑直接动手的,他让人刻了树皮,要羞死庞涓。庞涓果然羞愤自杀。孙膑是不是算准了庞涓会自杀,不得而知。

孙膑,是中国战国时期军事家

孙膑因为自己被剜了膝盖,身体已经是个废人了,但想要在齐国练兵和用兵又必须树立威信,所以孙膑懂得因势利导。和他的先辈孙武一样,他借用了齐国将军田忌这个木偶。当然,孙膑是先用一些交流和活动把威信施加于田忌。类似田忌赛马这种小指导,让田忌顺利被孙膑洗了脑。对于孙膑来说,田忌便是他的活影子,由田忌来完成对士兵的威信树立工作。

军法基础的建立,或者说军事威信的塑造,在这世界上有且仅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敢做敢当式”,如同卫人在魏、楚、秦国所做的一样,这种方式往往个人的下场都不太好;第二种就是“提线木偶式”,如同孙武、孙膑在吴国和齐国所做的一样,躲在一个将军背后以军师之名,行统帅之实。

无论是哪一种,它们的区别是在兵学运用层面的,是讲如何砍人头的区别,刚猛一些还是温柔一些的问题。但在作为基础的军法层面,大家的认识都一样,只讲必须砍人头。

所以挑选木偶很重要,孙武挑了伍子胥,狠角色。孙膑挑了田忌,田忌的形象绝对不是小说中的木讷的靖哥哥,田忌也是狠角色。

孙膑获得了田忌的足够信任后,第一次表演是在前353年的桂陵之战。

伍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

魏的强大让各路诸侯担忧。赵成侯在前356年与齐威王、宋桓侯相会,互相表达了睦邻友好的姿态,随后又和燕文公会盟,加强双边关系。然后,赵国就在前354年进攻了依附魏国的卫国,夺下了漆和富丘两地。

魏惠王收到消息,便让庞涓领军八万去攻邯郸。庞涓围邯郸之时,赵成侯的使者求救于齐国。齐威王决定去救,但他也听从了段干纶的意见,一路军队向南真攻魏国襄陵;另一路军队救赵,但必须慢慢走,等魏国破了邯郸,再趁着魏军疲惫才开战。这样才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围攻襄陵那一路后来并没有什么战果,而田忌领军八万去救赵的这一路,战果颇丰。

田忌出兵抵达齐国边境之时,邯郸经过七个月的围困,已经投降并被魏军占领了。庞涓的主力驻扎在茬丘一带,正在卫国境内掠地。

田忌问孙膑:“救不救卫?”

孙膑说:“救卫是违反军令的。”

“不救卫,接下来怎么办?”

围魏救赵,战国时齐军用围攻魏国的方法,迫使魏国撤回攻赵部队而使赵国得救

“第一嘛,攻魏就不违反军令了。第二嘛,怎么攻是个问题。庞涓不好骗,要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来设计。先向南攻平陵,那里城虽小但县境大,人口众多,兵力强盛,是魏国东部地区的重镇。这么攻,当然攻不下。而且南有宋国,北有卫国,途中还有魏国的据点,去了就会被断了粮道。我就是要让庞涓觉得咱们根本不会打仗。”

齐军拔营,向平陵进发。快到而未到之时,田忌说:“接着呢?咱大军就这么撞进去?”

孙膑说:“大军就这儿等着,但为了让庞涓上套儿,该舍孩子了。跟咱们出来的大夫里面谁不懂打仗?”

田忌说:“齐城、高唐。”

孙膑说:“让这两人去打平陵。他们会经过横、卷二邑,那里四通八达,还是魏将钻荼驻扎之地。我们大军慢慢走着,主力养精蓄锐,全军保持紧密队形。齐、高二人肯定被钻荼的驻军断后,虽然可能牺牲,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田忌传令而行,齐、高果然惨败。田忌问:“孩子舍了,接着呢?”

庞涓,战国初期魏国名将

孙膑说:“继续骗,派出战车西进,直奔魏都大梁城郊,怎么能激怒魏人就怎么办。魏王生气了,就会快马加急召回庞涓。再派出一些散兵去庞涓回援的路上四处骂阵,这样庞涓就会觉得我们人少且分散,逐渐以为我们和齐、高都是一路货色。他也就会越走越快,警惕性越来越低。估摸着在他渡河之后就可以绊他了。”

于是庞涓就上套儿了,放下辎重昼夜回援。在桂陵(河南长垣西北)被齐军几次突击之后,庞涓就被俘虏了。

孙膑演了三次,要先骗魏军守将,还要骗魏惠王的情绪,还要让庞涓一路都眼见为实,这才算操纵了庞涓的思想。庞涓从被迫做出机动到主动开始奔袭的过程,也就是孙膑拿到战场主动权的过程。

战场的主动权,模糊的词汇,它不过是调动敌人的一种权利。

没有第一下欺骗的真舍肉,后来的表演就都不具备真实性。所以这种“示弱”的兵法,只是看起来比较柔柔弱弱,但最终一定是要下狠手的。

庞涓不用孙膑,也不杀孙膑,只是废了孙膑,所以他只能死于孙膑。当然不是这一次,因为邯郸还被魏军占领,而包围襄陵的齐军又被魏惠王从韩国征调的军队击败,所以庞涓被交换回魏国,继续担任魏将。

桂陵之战,是历史上一次著名截击战,发生在河南长垣西北,魏围攻赵都邯郸,次年赵向齐求救,齐王命田忌、孙膑率军援救

旨在救赵的齐、魏桂陵之战过去13年后,前341年,孙膑又指挥了救韩的马陵之战。

韩被魏进攻,求援于齐。齐威王问孙膑:“救还是不救?”

孙膑说:“要救啊。您先告诉韩国使节,肯定救,马上救。韩国得到消息,士气大振之后就敢于和魏军搏杀了。等他们打够了,我们再收便宜。”

韩军果然敢于列阵了,只不过五战五败,完成了自己的沙包角色,然后再次求救于齐。

齐威王问孙膑:“现在可以救了吧?”

孙膑说可以了。不过在战前分析时,孙膑说:“三晋魏、赵、韩的士卒,素来悍勇,而齐军以怯懦闻名于诸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情况。”

齐国在当时足够富庶,临淄城内据说有七万户人家,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和六博蹴鞠者遍地都是。稷下学风更是一派文弱,而且也是耍诈使计居多。

城濮之战,是周襄王二十年,晋、楚两国在城濮地区进行的争夺中原霸权的首次大战

根据这种情况,孙膑继续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和魏军比胸口碎大石那是行不通的。不如索性利用这一点,在两军遥望之时,我们退一次就让敌人认为我们怂了一成,我们连退三次,敌人固然认为我们怂了三成,但我们也可以判断敌人懈怠了一成,骄纵了一成,疲惫了一成。我们就要这么演,战场的主动权便到手了。”

这不过是先轸在前632年的城濮之战中“退避三舍”的运用罢了。但孙膑更加精确地阐述了为什么要三退、为什么要欺骗敌人、为什么敌人能够跟着我的指挥棒跳舞、为什么明明决定权在敌人而我就能伏击敌人的原因。

当然在城濮之战时,还没有弩机。虽然先轸的伏击吓傻了敌人,但还需要靠着臂膀的肌肉来挥舞戈矛杀人。但将近300年过去了,马陵之战中弩机已经被广泛应用了。于是齐军纵使不如魏军彪悍,只要听从命令,利用大腿的肌肉上弦,利用手指的肌肉扣动扳机,那便是万弩齐发。臂膀劲道不足的缺点就被技术的发展弥补了。孙膑能够指挥懦弱的齐军全歼悍勇的魏卒,多少也是要得益于弩机的。

“示弱”是演绎我有多弱,但目的是为了让你相信。你相信了,你也就死了。然后庞涓果然就死在了孙膑的指定地点。就连庞涓之死也不是孙膑直接动手的,他让人刻了树皮,要羞死庞涓。庞涓果然羞愤自杀。孙膑是不是算准了庞涓会自杀,不得而知。反正庞涓已死,不会再次作为俘虏而被交换回魏国了。

▌摘自《历史的赢法:用军》,文润燕生子(著),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读史系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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