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片超90%的《复联4》,撞死的不只是一只羊

今晚24时,《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以下简称:《复联4》)将迎来它的午夜场首秀。令中国观众开心的是,《复联4》的中国市场开画时间比北美还要提前2天,这次轮到中国观众来给外国观众剧透了。

带着无数漫威粉的期待,《复联4》迅速刷新了内地影史的多项纪录:中国影史预售最快破亿、中国影史映前总预售首部破5亿、IMAX中国零点场票房冠军……但破纪录的同时,高票价横行引发的观众不满,高排片带来的电影市场内容单一等问题同样值得注意。《复联4》带给中国电影市场的思考,远非破多少纪录这么简单。

高票价背后,是竭泽而渔还是行业困境?

《复联4》让电影市场整体热了起来。截至4月23日上午11点《复联4》的预售票房已突破六亿,这对内地电影市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但是在预售阶段,很多影城坐地起价,把《复联4》看作“可居奇货”,首日票价动辄二三百元,这相当于较一般电影上涨了3到4倍的价格。

“卖的都是情怀,坑的全是粉丝。”面对《复联4》的高票价,很多影迷选择了抵制,但是《复联3》上映时因国外首先开画而被剧透的场景还让人记忆犹新,所以为了不被剧透,依然有大量粉丝选择了支付高额的票价。“咱也不知道为什么卖那么贵,不买票又担心剧透,咱也不敢不买。”这成了广大影迷和漫威粉丝的普遍心态。

在这样心态的助推下,尽管《复联4》零点场排在工作日,可其预售票房仍高达1.62亿,观影人次达272万。也就是说,明日凌晨三点多,国内街头将出现超过200万看过《复联4》的观影大军,如此庞大数量的观众也成了影院方面涨价的底气。

客观来说,《复联4》三个小时的片长,是一般电影的两倍,影院在价格上有所调整无可厚非。类似的涨价,在《阿凡达》上映时也曾出现过,但是当时内地银幕块数只有六千多块,如今早已突破六万块。然而,内地银幕块数不断走高的同时,内地单块银幕票房产出却持续走低。

今年4月份甚至出现了大盘单日票房达3000多万的状况,比除夕夜的4100多万还要低,而《复联4》这样体量的电影,在五一前上映,其票房潜力将得到充分开发,所以全国影院不约而同地把宝压在了这部电影上。

影院方面磨刀霍霍,把观众当了一回肥羊。但是观众不是傻子,《复联4》过后没有同样有吸引力的电影上映,而观众的观影预算早已被提前榨干,这样竭泽而渔的做法只会让观众远离电影院。

在《复联4》预售热火朝天的背后,是2019年第一季度内地总票房较去年同期下降8%的困难处境。更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第一季度内地观影人次较去年同期减少了8400万,下降幅度达14.5%,这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号:观众去电影院的频率在减少。

观影人次的下降导致了影院方面在收入上无法达到预期,所以《复联4》成了“救市之作”。但过激的涨价行为只会把观众越推越远,绝非良性发展之道。如此局面,正凸显了影院靠片吃饭却又缺乏优质内容的尴尬。

文艺片撞上商业片,谁关心羊的死活?

《复联4》首日预排占比一度高达91.6%,将毫无悬念成为内地影史首部单日排场超20万场的影片。这对于同期在映的其他电影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它造成了除《复联4》之外,在电影院几乎看不到别的电影的局面,这对非漫威迷来说极其不友好,也不符合一个正常电影市场的排片规律。

面对《复联4》的来势汹汹,几乎所有的影片都选择了变更上映日期,不过也有无所畏惧的勇士,那就是万玛才旦执导、王家卫监制的《撞死了一只羊》。只是在前几天该片的上映范围,变更为只在全国艺术院线联盟及片方指定影城上映。

面对两片相撞,王家卫在微博上含蓄表态

在《撞死了一只羊》的首映礼上,监制王家卫谈到两部电影迎头相撞的问题时说:“从制片方来说,我们对这个电影非常有信心,这是一个好电影。它不容易看懂,但在这个时代,这个电影是有价值的。看这个电影你要有一个放松的心情,所以我们认为这个档期是合适的。另外,从行业的角度来考虑,我们是先定这个档期的,我们定的时候《复联4》还没有定,当我们定了之后其他的戏都走了,当然我们也可以走,但走到哪里呢?在当下这个市场里,艺术片的市场空间是有限的,我们那么辛苦终于有一条艺联专线,如果我们自己退了,基本上等于是自我放弃。”

在王家卫看来,欣赏《复联4》和欣赏《撞死了一只羊》并不矛盾,“这个时代我们需要英雄,这个时代也需要信仰,没有信仰的英雄只是一堆机器人。”不管《复联4》有没有信仰,它成为票房收割机都已经是一种必然。在市场需要强心剂的局面下,舍弃文艺片,把更多的排片交给超级英雄电影,是影院出于现实的考量,毕竟情怀当不了饭吃。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饶曙光对此感慨道:“2006年,贾幛柯导演的《三峡好人》正面博弈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票房当然是惨不忍睹,因此不无悲愤地喊出了‘黄金年代,谁还会关心好人’。2019年,万玛才旦执导的《撞死了一只羊》遇到了好莱坞超级大片《复仇者联盟4》,貌似情形更惨淡一些。”

“如果说《三峡好人》和《满城尽带黄金甲》之间的‘较量’还可以说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那么《复联4》辗压的就不仅仅是一部《撞死了一只羊》,而是所有的国产影片,有关文化安全维度的问题不能不引发我们更多的思考。”毕竟“复仇”时代,谁会关心“撞死了一只羊”?

《撞死了一只羊》所面临的困境,其实是当下中国文艺片所面临的普遍问题,只是当它遇上《复联4》这样的电影时,这一困境被进一步放大了而已。艺术电影面临的困境,在未来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国内市场还没有探索出一条适合艺术电影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来。

当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电影银幕块数最多的电影市场,迫切需要优质内容带动票房时,国产电影的束手无策实在有些尴尬。相比不断增加的影院数量和银幕块数,创作的短板格外刺眼,补不上这一课,类似《复联4》这样的故事还将一再上演,毕竟电影市场的票房支撑需要优质内容而非变相涨价。

【文/忠犬七公】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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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杨文山